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bookben.net---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那边的僵尸姑娘 作者:小神乐 文案 姜莳是个僵尸,是个活了千年的僵尸,是个活了千年且有百合癖好的僵尸。 在千岁生辰时,她被自个的心上人背叛。 死后,再度睁眼,她带着情伤重生回到了千年以前。 她决定,这回,她要治好娘的瞌睡症,要保他爹到归老,还要在这里发家致富。 姜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虽不是君子,但我也想好个逑。 有男主,不是百合文,具体,具体,看文,嘿嘿嘿。 文案废,总是写不好。 内容标签: 重生 穿越时空 情有独钟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莳、沐澈 ┃ 配角:常沭等等等 ┃ 其它:僵尸,重生,穿越 ================== ☆、01z   “姑娘,姑娘,姑娘请留步。”      “僵尸。”      卖鱼的王良提着刀喊住我,刀锋上的血珠正摇摇欲坠,那被牢牢按在砧板上的青花鱼颤巍巍地挣扎,手起刀落,他将鱼头利索砍去后,再向着我道:“走那么快,是着急要去哪里?”      我停步,眉微皱,王良则朝着右侧努努嘴:“没听见有人在喊你吗?”      回头,便看见药铺伙计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边用手抹汗,边道:“错了,姑娘你方才拿错了。”话罢,他伸手,将包药递过来,声很低:“这才是姑娘的,那个是......打胎药。”      近来,我状态不好,犯这样的错也早习以为常。      换了药,我连声道歉,待药铺伙计离开后才转身。      我叫姜莳,好名字的由来,那必定全是爹娘的功劳,而我的名字,全拜他们所赐。      姜莳,姜莳,唤久了,我便有了这样一个外号。      僵尸。      这里的人把它当做玩笑,可实际上,我的的确确是一只僵尸,并且,僵得很特殊。      我的故事很丰富,恐怕一时还讲不完,但说到我近来跌入低谷的状态,还得从我死的那天说起。      我本不过是只活了千年的僵尸,从古至今,从蜡烛灯到煤油灯,从煤油灯到日光灯,从可以咬的苹果,到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我敢说,像我这样的僵尸,绝无仅有。      二零一三年的某天是个好日子,恰逢某大大当上咱泱泱大国的主席,又恰逢本僵尸我刚好满一千周岁,为了证明我是个关心国家大事的好僵尸,所以,我决定在这么有意义的一天里,庆贺下我的千岁生辰。      五星级酒店,豪华包厢,长达两米的桌子,我妈在上首的位置,我爸的相片摆在她身旁,我坐在右侧,另外左侧的那把椅子是留给我心上人的。      她唇红齿白,一副曼妙身姿,长得明艳动人。      想到这,包厢门被推开,我那个念了两个小时的心上人终于来了。      “蓝筝。”我起身,走过去在拉住她手的同时,顺道瞪了眼那个还在痴痴看的服务员。      蓝筝笑着向我道:“怎么了?人家惹到你了?”      我觉得,这样的五星级酒店,里头的服务员肯定都是见过大场面的,遇事,应当面不改色镇定自如。可,我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连杯水都没喝上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敢光明正大偷瞄我心人。      真是,不要脸。      将视线下移,蓝筝今天这裙子选得真好,贴身布料包裹出完美线条,我咽咽口水,伸手把她的裙摆往下扯了又扯。      我对蓝筝说:“你这裙子有些短呢。”      她说:“这可是我新买的裙子,你可别给扯坏了。”笑着拍开我的手,再道:“不穿裙子还算什么女孩子?哪像你,成天都是长衣长裤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是怕被人看了少块肉吗?这样以后可嫁不出去。”      我不担心自己嫁不出去,倒是有些担心,蓝筝会被谁娶了去。      老妈有瞌睡症,从古代开始便是,而且越发严重,只要不在她身旁陪着说说话,立马就能睡着,好比现在,听见蓝筝喊了几声阿姨,她才猛地抬头应声:“蓝筝来了呀。”      蓝筝将包搁在墙边的花色茶几上,道:“刚下班,小莳也没告诉我今天是她的生日。”      说完又看向我:“你应该提前告诉我才是,我可是两手空空赶来的哦。”      我嘻嘻一笑:“只要你人来不就好了嘛。”      蓝筝拉开椅子坐下:“改天补你。”裙子本来勉强过膝,可她一坐下,短裙瞬间变成超短裙,在我环顾四周想找块布给她挡挡时,蓝筝道:“今天是你二十五岁生日?”      我汗颜笑了一笑:“是,是呀,二十五了。”毕竟一个是四位数,一个才两位数,应声时,我多少有些心虚。      天气转凉,包厢里窗户全开,担心蓝筝会着凉,想着去将窗子关上,刚迈了两步,蓝筝包里的手机响了,是月光曲。等我手搭上窗户时,蓝筝这才站起身走到茶几前,拉开包拿出手机按了接听键,接着,轻轻“喂”了一声后便没有再说话了,直到我将开着的窗户全部关上后才听见她将包拉上的声音。      本不该多问,但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转身望着她问了句:“谁打电话给你?”可问完又怕她觉得我太多事,只好半开玩笑补了句:“不会是公司里的领导吧?都下班了还要占用你们的私人时间吗?”      她走回来,只是笑着应了声:“是呀。”      我看得出,从那个电话响起时,蓝筝神色里多少有了些变化,至少在我看来。      人齐了,菜一个个被服务员端上桌,我心情大好,想着,等吃完饭,可以先将老妈送回家,接着再同蓝筝去就近的广场拉着小手吹吹风,拉着小手看看斑斓的喷泉,拉着小手给自己千周岁的生辰画上个完美句号。这想法甚好,正当我幻想到要不要拉着小手,顺道再表个白时,窗外,绚丽的都市夜景顷刻变为黑色,有人在包厢门外轻呼了声,接着就不再有任何声音了。      这场景挺眼熟的,遮住窗外夜景的布也挺眼熟的,按照目前流程走下来,不出意外,现在应当是那个自称天师的男人出场了。      门从外面被狠狠踹开,此包厢的专属服务员已被残忍击晕,所有事情果不其然被我不幸言中,而现在,我的完美生辰被提前画上了个残破的句号。      这天师我道不出他的姓名,因为有些复杂,恰好我学富不五车,正好他有些胖,所以,我称呼他为,胖天师。      胖天师对我恨之入骨,我们早在十年前就相识,那时,他还是个实习天师,所谓实习,就是辛辛苦苦帮别人跑腿,最后还得落个吃力不讨好。生活艰辛我明白,初遇时,他还是个连天师符都甩不准的人,他在天台沮丧,本僵尸碰巧撞见后尽我所能,开导了他半小时。      我说:“想想,我们曾几何时不也是从两亿五千万中脱颖而出,我们生来就是胜者。”      要说那时的氛围,其实还是很不错的,正当我以为可以和胖天师成为好友时,由于我安慰拍肩的力道大了些,结果一不小心把他推下了天台,他先是腰撞在了空调机上,后是脑袋磕在了某个窗台上,接着脚卡在两根晒衣杆的中间停住了。      约莫是因为这个缘由,胖天师对我恨之入骨,恨不得我早死早超生。      他对我穷追不舍,我换一个城市,隔两天就能瞧见他,换一个城市,隔两天就能瞧见他。      要不是咱俩有点恩怨,要不是因我有百合癖好,兴许,我会对胖天师日久生情。      胖天师一套职业正装冷面上前,心算,似乎有半拉月未见,他好像又胖了。      这时,蓝筝从椅子上起身,拿过茶几上的包,绕过那两米长桌来到我身旁,她拿出手机问我:“要不要报警?”      我摇头,报了警,只会更麻烦。      喊了声老妈,可好一会,身后却没见有个动静,本以为是老妈太过镇定,等我回过头,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老妈让我觉得,这时机挑得刚刚好。      其实,论武力,胖天师除了体型比我魁梧以外,没有任何优势,论道行,想我堂堂一只千岁僵尸,要是本性凶残些,他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      我处处躲着他,可他却对我纠缠不清,要是太喜欢我也就罢了,可惜他只是太恨我。      我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为了庆贺泱泱大国又有了一个好主席,不如让我们放下彼此的私人恩怨,好好过一个祥和的夜晚,有什么事情咱明天再说,行不?”我征求他的意见,并妄图以道理说服他:“你看呀,眼下又不用在两亿五千万里脱颖而出......”      胖天师气得唇有些颤抖:“别再跟我提什么两亿五千万!”      他怒了,怒得有点让我莫名其妙。      一个人具备的判断力可以影响他今后的一身,而面对现在的特殊情况,我这只僵尸也必须拥有果断的判断力。      胖天师不是我的对手,要不也不至于穷追我十年依旧拿我毫无办法。      我现在可以冲上去把他撂倒,把他捆起来,甩他两巴掌,抽他两鞭子,打到他以后看见我都会有心理障碍为止,可,在蓝筝面前,这个想法也只好作罢。      要不,先把蓝筝给打晕咯??      这个想法虽然让我有些不忍,但为了美好的将来,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法子。      想转身,蓝筝碰了一下我的后背,本以为她是害怕了,等到我突然无力倚着桌边时才明白过来,她应当是在我身后贴了张天师符。      这种桥段从古至今看过太多,只是当眼睁睁看着蓝筝从我身边走到胖天师身后时,才不得不信这种狗血的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想,或许老妈并不是因为瞌睡症才会在这时沉沉睡去,或许,从半年前和蓝筝相遇的那一刻开始,便注定了现在这个结局。      我看着蓝筝,她偏头,胖天师在笑,大概是笑他终于可以除掉恨之入骨的僵尸。      跌坐在椅子上,我叹了一口气,活了千年,我对生死并没有太多执着,只不过,被心心念着的人背叛多少会有些不甘心。      背叛?      我突然笑了下,实则,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背叛,从头到尾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蓝筝。”      抬头,看着她躲开我的眼睛,只能苦笑,想问的话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      看着胖天师提剑上前,我抬手用尽全力将老妈甩出了窗户,玻璃破碎四处飞溅,这里是酒店的二楼包厢,窗户外有装饰着七彩灯的人工湖,水会冲走她身上的天师符,我想她会没事的。      回过头,再次看向蓝筝,然后在心底问了她一句。      你喜欢我吗?或者是,你会喜欢我吗?      我想,也许会吧。      因为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嘛。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专栏收藏(厚脸皮ovo) PS:不是百合文,有男主,吼吼吼。 ☆、02z      这便是我近来状态不好的由来,用易懂的话来讲,我应是受了情伤。      本以为只要眼一闭就好,但,可悲的,我竟重生了,并且重回到了这个还点着蜡烛灯的古代。      我并不想重生,更并不想为自己的生活重走一遭,我想早些入土为安,这样至少不会满脑子都想着蓝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到现在,我才彻底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顶着日头,耳边听着蝉鸣,我在数声叹息后返家,一进门,院中的情景应当是我重生后唯一觉得欣慰的事情。      这时娘的瞌睡症还没有严重到只要坐着就能睡着,而这时的爹也健在,不但健在,还生龙活虎哼着小曲砍着木柴,晃着大尾巴。      我关上门,走到院中笑吟吟道:“砍柴呢?”      爹砍得正兴起没有回应,娘坐在板凳上,边缝合手中的衣物边向我道:“今个你爹他高兴的很,也不知道在那乐呵什么,怎么唤都听不进去。”      我摇头:“他也不怕被旁人看见。”      娘侧首一笑:“他怕过什么。”      是呀,他究竟怕过什么?本是白狼人族里的佼佼者,本可当上一族之首,可他却偏偏要同一个僵尸在一块,接着生下我这个小僵尸。      所以,我不是一只普通的僵尸,我是一只狼人僵尸,用好听的话来讲,本僵尸怎么说还是个混血儿,用难听的话来讲,本僵尸就是个,杂交产物。      我爹有过低迷期,状况大概比我情伤期好不了多少。      作为狼人,他是佼佼者,但要作为一个普通人,也会有让他束手无措的时候。      卑躬屈膝低声下气,这便是我所说的生活艰辛,虽说我们都曾从两亿五千万里头脱颖而出,但这脱颖而出也意味着重生。      眼下,我知道他正在乐呵什么,无非就是邻街的张声同他说了个赚钱的好法子,结果他一头栽了进去,被骗光了家中所有的银两后,一怒之下杀了张声还有另外好些人。      只不过有因便有果,我爹的结局便是死在了抓妖人的手里。      他胆大,却又有少许蠢。      而我,必须快些忘掉蓝筝带给我的情伤,改变我爹的命运。      我可不想几百年后,我娘煞费苦心满世界找与我爹相似之人,为得就是,获取那人的七寸相片一张,然,摆在家中每天焚香祭拜。      我向厨房走,放下药,拿了药罐,弯身将里面的药渣倒入木桶中,直身时,娘道:“方才常府的下人有来过。”      药罐不小心从手中滑落,幸而木桶中有少许沉淀,否则,今天又得破财了。      娘见我不语便问:“你不问我是什么事吗?”      我勉强一笑:“我知道。”      娘微皱眉:“你知道?”      我拿起药罐放入水里冲洗,片刻后,用湿哒哒的手轻按了按额头,道:“无非就是常沭他想见我了呗。”      娘笑语说我姑娘家家不会害臊,而我则是吁了口气回到厨房煎药。      倘若是以前,我一定会羞得满脸通红,但现在,除了叹气,也只剩下叹气了。      常沭是我第一个真心喜欢过的男子,也是最后个。      他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而我只是只小僵尸,还是只贫穷的小僵尸,门不当户不对。      第一眼瞧见他是在酒楼外,他饮酒作诗的模样着实让我心动,本想再多看一会,可不小心却被他的眼睛抓了个正着,只好羞着脸跑开。      回到家中,我日思夜想,后来想到害了相思病。      病着的第一天我卧床,病着的第二天我还是卧床,病着的第三天我郁郁寡欢想去院外晒晒太阳,拉开屋门,却看见常沭站在我家院中。      他待我很好,待我爹娘也很好,虽说咱们品种不一样,但好在我们是两情相悦的,本应当如此,直到城内出了一桩采花案。      这采花贼不是一般的好色之徒,他很聪明,任何事,只要是他想做的,那他的计划都是周全的,就连退路都是。      半月内,城里还未成婚的少女接二连三被糟蹋,官府拿他毫无办法,所以头疼的很。巧的是,县老爷正是常沭的爹,考虑到往后我定会嫁给常沭,于是,我决定要顾一顾我县爷爹的身体,不能让我县爷爹太过劳累。      我假意被采花贼掳走,接着在无人僻静之地用我独有的僵尸之力把他打晕。      隔天,我跪在了公堂上。      我觉得自己很冤枉,只不过轻轻给了他后脑一击罢了,没想到这采花贼脑子好,身体却这么不经打,才一下就归天了。      常沭爹看着我很头疼,毕竟我与常沭已定下了婚约,可那人的的确确是人人痛恨的采花贼没错,可那人也的的确确是死了没错,最后,他爹判了我一个除暴安良。      采花贼的案子算是完了,相对的,我与常沭的婚约也完了。      她娘寻死觅活要常沭同我解除婚约,约莫是不想她的宝贝儿子哪天也被我打死咯。      我明明是为了常沭,结果却被常沭他娘硬生生解除了婚约。      理由:我屁股小不能生养。      回首过往,我才发现,常沭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喜欢我,否则他也不会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来找过我,否则他也不会在半年后便成了亲。      那之后,我认为,男人都不可靠,也许只有女人才会更珍惜女人,久而久之,我便成了有癖好的僵尸。      可后来事实证明,女人有时也并不可靠。      将药罐放在炉子上,转身找扇子时娘道:“你不去吗?”      我问:“去哪里?”      娘放下手中的针线冲我一笑:“你不是知道吗?”      刚回来不到半个时辰,我又顶着日头出了门。常沭正在不远处的布庄等我,因为他请人给我做了身衣裳。不得不说,目前为止,常沭待我很好,所以当听闻他成了亲后,我可是哭了好久,肝肠寸断了好久好久。      汗珠子从下巴滴落在胸前,我用手随意一抹后迈着大步走进布庄。      我想,今天既然要见上一面,那何不顺道把话也给撂下,与其让他一脚踹开我,倒不如让我先一脚踹开他。      看着布庄内熟悉的身影,我点点头一鼓作气走上前,还未开口说话,常沭转身唇微扬将我一把拉到身前。我踉踉跄跄好不容易稳住步子,一抬头,满眼的浅黄色,而后听见常沭轻轻的声音:“喜欢吗?”      不知为何,原先的一鼓作气在听到常沭的声音后全部消失,想来,我大概是个怀旧的僵尸。      常沭一双眼睛看着我:“怎么了?”      我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衣群,报以浅笑:“喜欢。”      没关系,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总之,我要在你踹了我之前,踹了你。      常沭将衣裙交到我手里,我接过,冷不防碰到他的手,我抖抖,在抖抖之余,布庄内间的帘子被掀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让布庄里外都怔住的绝美女子。      我细看,手一松,衣裙掉落在地。      常沭弯身捡起后望着我问道:“怎么了?”我用手捂住喷涌而出的鼻血,然后怔怔看着那女子。      蓝,蓝筝——      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鼻血从指间的缝隙中流出,我丝毫未察觉,倒是常沭,连忙将手中的衣裙丢到一旁,他让我的头上仰,用袖子擦拭我的鼻血,嘴里还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不舍地挪回视线,用力吸了吸鼻子:“没事,我没事。”未了还不忘问了句:“她,她是?”      常沭往里看了眼,道:“这是我爹衙门里新来的捕快,沐澈。”      我再度看向女子,捕快?那时候县衙有这么个貌若天仙的捕快吗?      我说:“女,女捕快?”不合适吧?捕快这个职业可危险了,要是伤了漂亮的小脸可多不好呀。      沐澈走上前,用硬朗的声音道了句:“男捕快。”      我一惊,惊得鼻血也止住了。      男捕快?男捕快?男捕快!!      带着满脸鼻血我拱手微微一笑:“告辞。”       ☆、03z      坐在茶寮里,还坐在已换回衣袍的沐澈对面,不自在,好不自在,我长叹一口气:“常沭,我还是先回去了。”      常沭放下茶杯偏头看过来:“你方才唤我什么?”      我道:“常沭呀。”不唤你常沭唤你什么?      然,在常沭长久的凝视下,那近千年的回忆终于找回了一星半点。      “阿沭。”      我非常不自然地轻唤了声。      常沭这才弯眼一笑,他拉住欲起身的我:“要去哪里?”      我缩回手抖抖道:“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煎药。”      常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似轻挑了挑眉:“时候确实不早了。”他扭过头来:“我听沐澈说了昨天城内的采花案。”      他觉得方才便不该让我独自出门,所以现在说什么也要同我一道回去。      这里是茶寮最好的雅阁,说雅阁大约应当是觉着名字好听一些,其实只不过是四周多了些遮挡用的屏风,窗口正对着繁荣的街道,倒还算是个不错的位置。      常沭与沐澈交谈,我在旁听着,闲得无聊便伸手转动杯盖,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看着桌面,眼前是沐澈细长的手指,这时才发觉,也许先前是我花了眼,把只是相似的人当做蓝筝。视线慢慢上移,我不禁在心里嘀咕,我的蓝筝不会有这么大的手,我的蓝筝不会有这么宽的肩膀,我的蓝筝不会有......冷不防撞上他的视线,我再次低下头,端起早已冷掉的茶吹了吹,放在唇边作势抿了口。      离开茶寮大约是一个时辰后,太阳快要落山,沐澈拱手道别后转身离开,我望着那道身影歪了歪唇角。      我的蓝筝才不会这么大只。      收回视线转身,正对上常沭的眼睛,我愣愣道:“怎么了?”      常沭应该是想说些什么,可隔了好一会却只是牵起我的手向前走,在他碰到我的那一刻,就像在布庄里,就像在茶寮里一样,抖了抖便下意识将手缩了回来。      常沭微顿了顿步子。      街上卖吃食的摊子陆陆续续归家,几个正在玩耍的孩童见着我,咧开嘴叫了两声僵尸后便一哄而散,我习以为常自然也不会往心里去,毕竟,这确是事实。      一路上常沭没有再开口说话,当我们错开了,他会慢下步子等我,直到在家门前止步。      “小莳。”      眼下,我突然察觉现在正是踹了他的绝佳时机,一来这会四下无人,二来也省去再见上一面的烦恼。      侧身站定,脑海刚浮现出的踹人台词却被常沭突如其来的一抱给打乱。      他抱得紧,我有点懵。      重生了一次,没想到常沭稍稍有了些变化,变得不那么含蓄了,等感觉他的手伸入发间时,我心里顿时一震,他是变得相当不含蓄了。      伸手轻推他,可他只管抱着,我唤了一声当做是口头警告,而他却在我耳边道了句:“这样会让我安心很多。”      因学富不五车的关系,所以我很难参透这句话的意思。      安心?安哪门子的心?      我正思忖着,身后有屋门被打开的声音,我只听见娘道了个“你”字后,便又听见打开的屋门被关上的声音。      常沭终将我放开,这会他含蓄了,先前那副欲言不言的表情也不见了,就跟我身上有股神秘之力似的,一下让他整个人顿时变得开朗了。      我叹息,幸好还没有错过绝佳时机:“常......阿沭,我......”      常沭将手里装有衣裙的锦盒放入我手里:“进屋吧。”      “阿沭。”      “嗯?”      兴许眼下并不是一个绝佳的时机,我觉得,要是再顺着话往下聊,一会就该请他进屋喝杯茶了。      我无奈,向着常沭道:“你也早些回去吧。”      他侧身挪步,我回身推门,咯吱声和他唤我的声音一同响起,我扭头,只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在了眼角下,待反应过来时,常沭浅浅一笑转身离开。      我抖着手摸了摸眼角处,这感觉可真不好,心理上的障碍使我全身止不住颤抖。      看着常沭,他现在一点都不像千年前我所熟知的常沭。      抖着双手推门,抖着双腿迈步,夕阳开始西下,落日的余晖映在院内劈好的木材上,爹在忙活晚饭,娘在煎药,我上前将锦盒放在角落旁,卷起衣袖:“还是我来吧。”      娘起身将我推得远远,弯腰捡起被我随意摆在一旁的锦盒,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药都快煎好了,就不用你瞎操心了。”小瞪了我一眼又道:“你说你,怎么就把东西搁在这里?”      我道:“又没有偷没人抢的,怎么就不能搁在这里了?”      娘敲了敲我的脑袋:“我看呢,除了常沭,也没人会瞧得上你。”      话毕,她也顾不得快要煎好的药,捧着锦盒便进了里屋。      我坐在板凳上,眼睛盯着四处飞舞的火苗,想了会看着里屋的方向道:“娘。”      片刻,娘从里屋内推窗探出头:“嗯?”      我斟酌了又斟酌,小心翼翼道:“能不能退了常府的那门婚事?”      娘的表情在我意料之内,她愣了好久,在离开窗边时留了句:“说什么傻话呢”。      此时,我只得叹息。      药煎好,我捧着药碗进了厅内,放下,又快速将手放在了耳垂上。偏头看向已经好一阵没动静的里屋,本以为是娘瞌睡症又犯了,走上前一掀帘,看见娘坐在床榻边,欣喜地将那衣裙摸了一遍又一遍。      我说:“再摸,都要给你摸烂了。”      娘回头,面上笑容加深,挥手向我道:“你穿上给娘瞧瞧。”      她的反应很正常,这大概便是穷人与富人之间的区别,即便她是僵尸,还是会对如此珍品垂涎三尺,想想那时,我可是抱着这衣裙睡了三宿,权当它是常沭。      回过头来再看看那衣裙。      常沭,倘若你当初一直都待我这般好,或许,所有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夜里,晚风轻轻地吹拂,月色在朦胧之中。      娘一沾床便沉沉睡下,我走出里屋时,爹正坐在桌边数着粒粒碎银。      张声这满口胡话的口才不用在报效朝廷上,我真替他觉得可惜了。      迈步出厅,风扑面而来,我向前几步翻身稳稳坐在了墙头上。仰面,夜里的街道虽没了白天时的喧嚣,但依旧还是那一如既往的风景。我喜欢坐在高高的地方看着眼前的一切,即便这个墙头并没有多高。      人家常说借酒消愁,我现在很愁,可却又无酒消愁,因为很穷。      我家穷了别人好几辈子,直到旧社会时我娘灵光一闪开了窍,买了几十把铲子,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掘了某个皇帝的陵墓,于是,我们从平民摇身变成大财主。      这一次,我不打算等到旧社会才去掘墓发家致富。首先,我要想法子保住我爹,虽说他无法活到旧社会,但至少要保到他归老;其次,我要白手起家,至于如何白手起家,这还得再好好琢磨琢磨。      别人采个花都有周全的计划,我发家致富怎能没个周全计划,想到这,我自顾自点点头。      正在此时,我眼角瞟到了左侧不远处有一抹白色身影朝这缓缓走来。      月色下,长裙拽地,清风一吹,发丝随风飞舞,我看得挪不开眼睛,身体便不由自主从墙头上跳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不是君子,但我也想好个逑。      待那抹身影走近,我整个人一惊,想回身已来不及,那人停步道:“姜姑娘。”      我干笑:“好巧呀,男......沐捕快。”      在茶寮有听沐澈提过要尽快将那采花贼捉拿归案,想到在布庄初遇时的模样,再看看他现在的模样,便知道他想了个比较快速有效的法子。      我望着沐澈,活了千年,第一次碰上如此心大的男子,穿着女装,还能面不改色同你两两相望。      沐澈向我道:“这么晚了,姜姑娘怎还独自在外。”      我道:“我正要回去。”      他看向我的身后道:“姑娘住在此?”      我颔首应了声,随后觉得既与他不相熟,也就没有必要在此过多客套寒暄,于是我侧身向院内走去,等回过身时他依旧站在门外,我道:“沐捕快应当还有要事,我就不便耽误了。”      沐澈拱手便要告辞离去,我多看了一眼,又冲他道了声:“沐捕快,你这法子是好的,只不过多少还有些欠缺。”他露出疑色,我指指他手中的配剑道:“我想没有哪个姑娘会在这个时辰独自走在街道上,更没有哪个姑娘会剑不离身。”我笑了笑:“你说呢。”      片刻,他面上浮出了一丝微笑:“姑娘说的是。”      我心里正夸着他一点就通,哪晓得他却向前一步将手中剑递到我跟前,这回轮到我露出疑色,他向我道:“还请姑娘暂且帮我保管一晚。”      那我岂不是自找了一个麻烦?      月光之下,他两眼清澈,面容好看到让我宁愿相信他就是个女子。      无法推脱,只好接过配剑,他向我笑笑:“多谢。”      我慢慢阖上门,最后道了声:““姑娘”你可要多加小心了。”      门关上,我抬起剑瞧了眼从口中叹出一口气。      即便是没有配剑,这大晚上的,一个姑娘家家在外面晃悠,不管是谁都会起疑心吧?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采花贼要是瞧见这么绝色“女子”,会不会甘愿冒一冒险呢?      我挑眉转身,不管怎样,采花贼的案子应该很快就能告一段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 ☆、04z      今儿天气不错,不热且有风。      我坐在院中,对面坐着我爹。      我爹的威赫力在族里并非浪得虚名,单单看他的眼睛,红中泛着绿光,就能瞧得我很不自在,还是相当不自在。      爹严严肃肃向我道:“拿来。”      我腰间一护偏偏了身:“不拿。”      在我家还没变成大财主前,我娘曾对我说过,想要发家致富,首先要克制住花钱,其次要学会管钱,无论何时何地,能不花钱就不花钱,能捡到就不要去买,只要你能牢牢记住这几点,何愁不发家致富?      看着她用笔在账本上划去学业这一项时我深信不疑。      就好比此时,我深信,只要管住了我爹的钱,便不会再担心他去找张声,便不会再担心会有几条人命死在他手里。      所以,趁着他如厕的空档,我偷偷撬了他的柜子,于情于理。      十两白银不多,但这是我家的全部积蓄,虽然我没有在里面做出多大的贡献,但我有保住它的责任,就算我爹他拿起了棍子,我也不会妥协。      他会打我吗?等腰部重重挨了一击,我才明白,他会。      “娘呀!”      我左手护住腰,右手扶着腰闪到一旁向着娘道:“你瞧他,真打我。”这一下对我而言出手并不重,但要是换了普通人那就有下半身瘫痪的危险了。      娘帮衬着我:“你打孩子做什么?别给打坏咯。”      爹狠狠道:“坏不了,我只不过用的是棍子,就算用刀也坏不了。”      我无语了片刻,道:“我是耐砍没错,但你是我爹,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爹将木棍一丢接着我的话道:“我过分?你偷钱就不过分了?”      我道:“这不叫偷,我这叫保管,省得你老想着不出力便能发财的好事。”我劝道:“你就别信那张声了,他就是个赌棍,什么拿了钱立马翻一番,他就是拿钱去了赌坊,你想翻一番,他还想翻十番呢,结果什么都回不来了。”      说完我一愣,爹也一愣,娘不知所云瞧着。      按理说,爹从来没有在我们跟前提过张声的事,那时在爹死前我和娘都被蒙在鼓里,之后,我同娘便离开去了别的地方,很多年后才在别人口中听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版本有很多,自个加以润色了下,大概也就八/九不离十。      如果现在要是说,我掐指一算,算出了你有劫,他会不会信?      估计会很惨。      我偏头,用手苦苦地扫过眉头时爹开口了。      他将整件事如实相告,只是并不相信我所说的话罢了,我很恼,但态度依旧坚决。在长久的对持下,我只得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天底下哪有这么平白无故的好事?他张声图什么?凭什么要如此帮你?你若是想不明白我也没法子。”我想了想,掏出十文钱递到他的眼前:“倘若你能应承我一件事,你往后想如何我都不会再过问。”      爹眯眯眼,大概觉得这里有诈,但还是接过十文钱问:“什么事?”      “现在午时未到,你要是能在申时将这十文钱变为二十文。”我举起钱袋在他眼前摇了一摇笑笑说道:“如数奉还。”      娘瞄了我一眼,我冲她小小的挑眉,要让我爹干点力气活那定是不在话下,但要是动起脑子来可就有些困难了。      我爹皱眉,我轻笑,我爹点头应了,我还是轻笑并道:“你只管想法子将十文变成二十文,可不许打什么歪主意。”      爹小小一怒:“我能打什么歪主意,你还怕我去偷去抢不成!”      我半开玩笑道:“那你得发个誓才行。”      爹将钱塞进腰间要走,想了想,在走前道了句:“行,我要是打歪主意,就......”      我刚想说只不过开个玩笑罢了,只听我爹最后几个字从屋外幽幽飘进来。      “死女儿。”      我木了木,细细琢磨后偏头:“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娘道:“没呀,你爹怎舍得你呢,这就证明他是个守信的人。”      是吗?      真的没骗我?      爹走后,我在院子中坐了坐,想着我爹回来定是一脸沮丧就挺高兴,我的最初计划全胜。      娘午睡,我收拾了下,揣着钱袋出门。今儿起的早,我坐在床榻边思了思,想要白手起家不能光靠谋个差事,最好自个能做档子买卖,想了挺多,千年下来我唯一能拿出手的便是炒几个小菜,我叹气一面开门一边自言自语道:“早晓得要重生走一遭,我怎么也要去报个新东方呀。”      门打开,余光瞟到一抹蓝色身影,偏头再一瞧我愣了愣,那人侧身:“姜姑娘。”      沐澈站在右侧,今天是一身深蓝衣袍,突然这么仔细瞧他,才发现他不仅仅是扮做女相好看而已,眉如墨画,俊美绝伦,一般这种人我只用两个字来形容。      祸害。      还在想着他怎么杵在别人家门口,思绪飞转了一下,想起来了,我道了声“稍等”便转身回了屋拿起被搁在墙角的剑再走出来交还于他。      他抬手:“多谢。”      “只不过是桩小事罢了。”我将门关上向着他道:“抓着了吗?”      他点了点头:“已关押。”      我的眉头微微轻挑起:“男人就是这样,一瞧见漂亮姑娘便会乱了方寸,即便面前是龙潭虎穴都要冒险闯一闯。”话落,我觉得不对,这话好似是在夸他,又好似是在贬他,我干笑了一笑:“大多数,大多数。”      沐澈听后只是浅浅一笑。      我扯了一丝笑向前迈步,他也跟上,我偷偷向后瞄了眼,总觉得哪里奇怪,但眼前路就这么一条,总不能我走了别人就不能走罢。      我走着,脑子里想了各种白手起家的法子,可都乱得很,直到看见一间空置着的铺子。      这间铺子不算大也不算小,两层,只是有少许旧,看来已有很多年头了。      听说,饮食行业前途无可限量,正琢磨着要不要租间铺子开个小酒楼啥的,耳后传来沐澈的声音。      “姜姑娘?”      我回过神扭头:“怎么了?”      沐澈提着剑道:“姑娘在看什么?”      我道:“随处看看,沐捕快不回衙门?”      他又笑了笑:“这就回去。”      哦,见他还杵着,我很想说,那你倒是走呀!      又过了一会,沐澈终于挪开步子告辞离开,我松了口气,待见他走远了,我连忙回头踏着包涵悠悠夏风的步伐走进铺子内。      那铺子的主人正在写告示,我上前,倚在满是灰尘的柜子上,道:“这铺子是要租吗?”      “租。”      连头都不抬,我又问:“价钱呢?”      “每月租金五两白银。”      便宜,真便宜,折合人民币不过千百块。      可惜我很穷。      我娘说美人惹人怜,于是我眨眨眼,指不定他会看在我气血不足的份上怜香惜玉一下。      我说:“一两行不行??”      那人终抬头,淡淡道了句:“不行。”      尴尬地摸了摸钱袋,十两,俩月?再一环顾四周,连桌椅都没有,那就只能租一月,倘若生意好那是皆大欢喜,倘若不好,一个月后便要全家喝西北风了。      但我觉得,凭我有千年的经验来说,应该能赌一把,于是我转头刚想应了,那老板又无比淡淡道了句:“每月五两,半年一次交清。”      哎哎,好吧,我一转身,沐澈抱着剑幽幽问:“姑娘要租铺子?”      ......你倒是走呀!      旷工呀!!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啦啦 ☆、第五章   我在柜子前站了站,那老板一见沐澈倒开始殷勤起来,至少比对着我时要殷勤,可我不会承认自个是一副穷酸样。      绝对不会。      老板笑着从柜内绕出来,道:“公子要租铺子吗?”那态度和对着我时相差太多,搓着手满脸笑容:“你瞧我这铺子,上下两层,从外面看虽小了点,但好在里面宽敞。”他踱步又走到厅内右侧掀开破旧的布帘:“后院有两间房。”说着放下继续道:“每月五两,在这城内绝找不出第二家我这样的。”      居然还有后院,居然还有两间房,五两真不贵,简直就是超值大回馈呀,我咬了咬唇,俗话说的好,人穷志短,我志不短,可人却很穷。      我忧伤偏头,沐澈向着我,我一愣:“你看着我做什么?”      沐澈道:“姜姑娘要租铺子?”      我说:“我没要租铺子,我就闲着无聊随处看看罢了。”想租,却没银子,现在说出来岂不是很丢人?微叹叹,还不如在路边摆个地摊?凡事都要从低做起,白手起家哪有这么容易,我自顾自点了点头,忽一想,衙门抓不抓小贩?琢磨不明白,回头想问一问沐澈,可却听见他与那老板说道:“虽破旧了些,不过,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老板忙应和点头。      此时,这种情况很微妙,不是我想太多,可终归还是要想一想,目前看来,他一个捕头要这间铺子做什么?辞职自主创业的可能性很小,看上我的可能性很大,想我花容......五官端正,不管怎么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正遐想着,又听见沐澈同老板道:“那我明天便带他来看铺子。”      老板道:“好好,若是那位公子看得上这间铺子,再定下也不迟。”      哈,哈哈......      有点尴尬,我舔唇迈步出了铺子,想太多暂且不谈,但这么好的铺子却被人给抢了,真是好生郁闷。      余光瞟见沐澈也从铺子里走出来,我闷哼了一声。      他一个捕头,一个拿俸禄的人,大白天不好好报效朝廷,竟擅离职守在这帮人瞧铺子?      沐澈与我齐行,隔了会突然开口问:“姑娘似乎有些不大高兴?”      嗯嗯,很不高兴。      我摇头:“沐捕头何出此言?”      他道:“莫不是在下抢了姑娘看中的铺子?若是姑娘......”      没等他说完,我毅然决然道:“我没打算要那铺子,再说了,我要那铺子做什么?”我忍住心痛道:“沐捕头多虑了。”      我就不信,这城内就真找不出第二家这样的铺子。      我定了定神向前走,忧伤的眼睛忽瞅到熟悉的身影,再一定神,那不是我爹吗?他手里拿着啥?      两个粉粉圆圆的小东西,我一愣,那不是桃嘛。      为啥要买桃?我不敢相信,我爹竟悟到了,光靠武力是发不了财的,还要靠智慧,他这是要去卖桃呀,我有点担忧,总觉得十两快要保不住时,我爹拿起一个桃子在衣服上蹭了蹭,接着一口咬了下去。      最近我想太多,约莫是情商的后遗症,轻叹刚准备想上前要一个桃来,身后的沐澈拽着我的手臂向后一拉,接着,一辆马车从眼前晃了过去。      我回头道了声谢,再扭过头来又是一愣,爹和桃子都不见了,只是不晓得常沭何时立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回头看发现有错处改下,马上会开始更新。 ☆、第六章      大街上,沐澈拉着我的手臂还未及时松开,那头,被常沭就这么盯着,不由得,我虚了一把汗。      按理来说,我并未做什么亏心事,按理来说,哪怕是我做了什么亏心事也再与他无关,于是,这汗虚得有些莫名。      电视剧看太多,这情形,不管亏没亏,上前先要解释下,但由于套路深,之后必定误会连连,接着恶化下去,搞不好一巴掌打过来,还得落一个红杏出墙的罪名,可细想想,就我这姿色,要当红杏还差了一点。      良久,我一怔,扶住额,常沭呀,难得碰上这么大好的机会,莫要怪我无情,咱俩这事定是成不了的,既然如此,便没必要再拖着。      千年前,被你一脚踹开,我没回过头来咬你一口,已是最大的仁慈,千年后,只能劳烦你多受着点了。      我偏头,冲着沐澈微笑:“谢谢。”利用你,拿你挡着真是过意不去,放心,等你哪天驾鹤西游了,我会挂着你的。      沐澈松开手,目光里有片刻疑惑。      我理了理衣裙,清了清嗓子,转过身,朝着常沭走过去,待站定,我道:“那个,常沭......”      我娘常说,先下手为强,不管碰上什么,你都要比别人快一些,胜算才会大一些,只是,我干巴巴才开了个头,就被常沭给截了去。      “你想同我说什么?”      眼下,常沭的神色有些奇怪,至少,是我从未见过的。      “你们为何会在一块?”常沭上前凑近了些:“不管是昨夜还是现在。”      瞧瞧,误会了不是,我心内不免啧了一声后愣住。暖风徐来,常沭的双眸略显黯淡,有一瞬我觉得,这应当不是千年前我所认识的常沭,否则,他为何要说奇奇怪怪的话,什么不管昨夜还是现在,听着像是我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把我望在眼里,让我有些迷糊,片刻,我面皮僵了僵,刚想要开口,他在这时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走。      我拧眉:“你让人跟着我,看着我?”      常沭顿下步来,回身,微有变化的神色,还真是被我给猜中了。      我问:“是一直,还是仅仅只因近日里出了采花贼的案子?”      常沭开口,音低沉,回答让我有些意外,他向着我道:“一直。”      这般坦诚的态度让我觉得有些可笑,又有少许可悲,原来,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的喜欢,不过如此罢了。      他又道:“我只是放心不下你的安全来,才会吩咐......”      “算了吧。”我将腕从他手里抽离开,未让他说完,苦笑道:“现在还说这些,不是很奇怪吗?”在我看来,这并不能成为最好的借口。      良久,常沭陡然道:“我所做的,只会为了你好,这并不奇怪,反倒是你,这阵子总在躲着我,令我很不安。”他再握住我的手腕:“小莳,一直以来,你的眼里只容得下我,那现在呢?”      我怔住,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说得没错,一直以来,姜莳的眼里只容得下常沭,可,这个姜莳并不是我。      重生回来走一遭,对错与否,并不代表所有事情可以重来一次,而我,也没有必要为从前的人生再多付出一次,然而,面对着常沭,却有种相当奇怪的感觉。余光有一抹灰,我斜眼看过去,有个书生打扮模样的男子从身旁走过,我从未见过,可心中竟没由来一颤。      我并非刻意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走神,只是,我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那书生模样的男子有些面生,但我在意的不是这个,我在意的是,那书生面带戾气,身上有很重的血腥气味,更重要的是,这男子同我爹一样是狼妖。现在细想,如若这城内有两个狼妖,那张声很有可能不是因我爹而死,这样一来,我便不得不去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弄个明白,搞不好被我阴差阳错我蒙对了,将其制服,除暴安良不说,古代政府应当会给我些嘉奖聊表心意。      我豁然,要走,才发现还走不得,回过头,差点把常沭给忘了。      将腕再次抽离,我道:“我有些急事,晚些再去找你。”已等不得常沭回答,转身寻着灰色身影去了。      快步走上前,他走,我走,他停,我停,他回头,我藏,并抹了一把汗。      扶着墙,探头偷看,不禁吁了一口气,幸好。想走,有人在这时向我道:“你今儿咋来得这么早?离收摊子还差好几个时辰呢。”      我偏头,是卖菜的刘大,便道:“我刚好路过这里,没事,回头我再来一趟。”      迈步,刘大又把我喊住:“唉,别再来一趟了,你看,今儿这菜都很不错,应当剩不了,既然来了,就不要白跑了,挑,还按那个价。”      我望了望灰色身影逐渐远去,再望了望嫩到滴水的白菜,蹲身:“好。”      离开集市,我寻着味去了城外,抱着两颗白菜,我站在郊外抖了抖腿。      到了这,气味已经没那么好分辨了,郊外有猎户,这里野物较多,但猎户大多都是冲着野物的皮毛去的,打着了,趁着野物还活着,活剥了,把完整的皮毛卖给城内商户,商户再加工成衣物卖给大户人家,卖的人赚足了银子,买的人只是图个稀罕。      我有想过要做这档子买卖,但苦耐,这活剥的手艺学不来,皮毛剥下来不完整,没有哪个商户会要,于是,当大家都想做这样的买卖时,郊外随处可以看见被剥了皮的野物,和零零散散的皮毛,血腥味和腐味较重,这便是不好分辨气味的缘由。      我立了会,眼前有两条道,一条是往郊外深处去的,一条是去迷林的。      郊外深处有几户人家,都是猎户,而有些猎户是有真本事的,否则也不会住在廖无人烟之处,那男子是狼妖,讲真,若想害人,这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犯不上和猎户较劲。      再看看迷林,林子不大,但进去了,若是天黑前还未离开,那只能自求多福了,运气好的,碰上熟路的进来带你出去,运气不好,走远了,只能被困到饿死,这我时常会来,白骨随处可见,阴森森的。      我去迷林,是迷林里有一味药材,这药材因为生长于迷林,在药铺里价格有些高了,再加上这城内很少有人患瞌睡症,于是,每回去,药铺掌柜把要价涨了又涨,不得已,我只好自个来采药,撒些香灰粉,顺着味就能回去了。      抱着白菜入了迷林,思前想后,觉得不妥。      抱着,实在不便,要是打起来了,嫩到滴水的白菜可能会保不住。      放下,又不放心,若是男子没找着,两颗白菜又被野物叼走,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想想,罢了,还是下回吧,我什么都没有,就是有的是时间。      转身,耳后有声响,回头,面有戾气的男子走上前,很没有礼貌地对我啧了声:“你就是柳素的女儿?莫不是捡来的吧?”      本僵尸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被人说我是捡来的。      柳素,是我娘的名字,她小名叫美素,我爹就这么唤她,因为长得绝美。      人都说女儿像爹,但我认为,从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也会遗传点特征,结果,除了遗传了僵尸这个特征,我的样貌跟我爹如出一辙,我爹样貌平平,可想而知,我长得那肯定也是样貌平平。      我爹死前,人看到我都说,哦哦,你是你爹的女儿呐。      我爹死后,人看看我娘,再看看我,小声问我娘,那是你捡来了吧?      脸能当饭吃?      哼,极其肤浅。      我抱着白菜警惕地看着男子,问:“你是白狼族的?”      男子长笑一声:“没错。”      和我爹一样是白狼族,还晓得我娘的名字,再加上方才,柳素二字从他嘴里讲出来时,那眼神,柔了不少,基于这些,我理了理后恍然大悟。      我娘是出了名的美僵尸,本应完美无瑕,可惜从小有轻微的瞌睡症,若是犯病了,想睡起来谁也挡不住。      她很少出门,难得有次夜里城内有花灯看,她独自跑出去,就这么碰上了我爹和我爹他师弟,再接着,狗血的,两个白狼族师兄弟同喜欢上美僵尸。      俗话说,兄弟如手足,但我爹觉得,反正他和我娘两情相悦,兄弟那全是狗屁。      我爹想带着我娘私奔,可那师弟不服,要与他一战,约好了时辰,我爹应下了,结果,那师弟在约好之处等了一夜,我爹早就带着我娘跑到老远的地方去了。      想来,眼前人,十有八/九是那师弟,这趟找来,十有八/九是来报复的。      我把白菜放在远远的地方,做好迎战的姿势,一摸腰,顿时吓得僵住无法动弹。      糟糕,钱袋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更新,不过近期还是会慢一些,过阵子会恢复更新速度。 ☆、第七章      这会,我有些发怵。千年来,我被娘训得精,即便是在家里一夜暴富后,这骨子里依旧透着一毛不拔的脾性,平日里,连毛都看得紧,不会轻易丢的我,今天居然把钱袋给丢了,还是全部家当。      我跪在嫩到滴水的白菜面前,绝望,可想而知。      那师弟几步绕到我跟前,与我相望片刻,唇微动,我截住:“你有钱吗?”      他顿住,我恍然一愣。      现在并不是说这个废话的时候,我应当回头寻一寻,万一顶着光环,兴许能寻回十个八个钱袋。      我抱着一丝希望,抱起两颗白菜,正打算同那师弟道个别。      上一辈的感情纠葛,我们有机会再来好好算算,抬头,四周安安静静,只剩下了我。      真是,谈钱确实很伤感情,但也不至于跑这么快吧?      我转身,从迷林出来,原路回到城内,再回到集市。刘大的摊子已空荡荡,摊面上只残留着几片不那么好的菜叶。即便心情绝望,但贫穷的本能仍旧驱使着我,弯腰,捡起那几片菜叶,端详一番,觉得能食用,揣怀里,叹了又叹,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不长,但我却像是要走上千年般,甚至,到了家门口,我还踌躇了一下。      烦恼究竟是什么?      应当就像我现在这样吧?      重生前,烦着要治好娘的瞌睡症,烦着要想尽法子东躲西藏避开那胖天师,烦着要如何与蓝筝两情相悦,临了,死了,竟抽到了豪华重生大礼包。现在,我不仅烦着要治好娘的瞌睡症,烦着要保住爹,还要烦着发家致富,甚至烦着常沭,总归,烦线缠得我脑壳子被勒得紧,疼。      原本盘算好的,现在就像化为泡影,要如何同我娘交代?要如何同我爹交代?想到这里,我爆了粗,抬脚踹开了家门,接着,愣住。      院里的人也愣住。      娘拿着针线坐着。爹冷着面倚在房门前,手里把玩着桃核。常沭上前,向着我,道:“小莳,你回来了。”      抱着白菜,我思绪有些凌乱,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好罢,解决一件是一件。往里走,把白菜和菜叶放在井边,再走到常沭身旁,想引着他出去,背后响起爹的声音:“姜莳。”      我爹一向只对我娘肉麻,喊她,那都是美素,美素的,而对着我,正好相反,心情不好不坏时,直接一个眼神,让我干嘛就得干嘛,心情好时,喊我女儿还算是亲昵的,心情不好时,就像现在这样,直接连名带姓。      要说他心情为何不好,因为他不喜欢常沭,而,我与常沭的婚事还是因为美素,他才勉为其难答应下来的。      我爹常说,有钱的公子哥几乎都是滥情之人,喜欢上一个人理所当然,再喜欢上另外一个人还是理所当然,成亲前,对你用情至深,成亲后,也会很轻易又对旁的姑娘用情至深,这是公子哥的通病。      我回头,爹用三指夹着两桃核,目犀利:“我看着呢。”      我像是要去做什么坏事吗?      站在门外的大树旁,望天,早晨出去还是顶好的阳光,现在,天色渐晚,不由得,本僵尸竟想感叹一番,时光匆匆,兴许,时间,我拥有的最多,但我曾几何时却想生得普普通通,然后,在最美好的时光里遇到最对的人。      这时,常沭开口,大抵是以为他又要质问我那会忽然跑开的原因,所以,听到他的话后,我有些意外:“小莳,我不是有意派人跟着你,只是想着,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只要能办到的,我很想替你办到,不管是你娘的病还是你。可是,你总说这些都没关系,只是些小事罢了,你自己也可以。没错,你和别的姑娘不一样,正因如此,我才会喜欢你,才会想着要为你做些什么,我所做的,都只是为了你而已。”他按住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若是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      我道:“常沭,咱们把婚约解除了吧。”      他身子陡然僵住,死死盯着我:“为什么?”停了好一会,再道:“是因为他吗?”      那双手按得我肩膀生疼,我挣脱开,稍稍往后退,摸了摸后颈:“老实说,这阵子我躲着你,是因为想彻底撇清咱们的关系,不是因为谁。沐澈,我是有想过拿他让你心生误会,但是,仔细想想,没必要拖着不相干的人入水。常沭,很多事你并不了解我,真正的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说,喜欢我是因为我和别的姑娘不一样,确实,我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很不一样,但不值得你来喜欢,来为我做些什么,你可以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姑娘。”      常沭两步上前,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为什么要躲着我?又为什么要彻底撇清我们的关系?很多事我不了解,那由你来告诉不就好了,我会全部都记住,一点都不差得记在脑子里。”他又将我的肩膀按住,不但疼,还能感觉,他在颤抖,常沭凝目看着我:“小莳,我是不会答应的,这辈子,我只会娶你。”      若是千年前,我会很高兴,拉着他的手,以诚相待,告诉他,我是只僵尸,还是只有尾巴的僵尸狼,按照血统来看,要比狗好一些。优点甚多,不挑食,易养活,耐砍,凡事有我挡着,缺点一个,就是月圆时会嚎两声,但放心,我好歹是只有素养的僵尸狼,顶多也就嚎两声罢了。只可惜,现在的我顶多会有少许感叹,感叹当时年岁尚轻,是只才活了十多年的僵尸狼,如今,我依旧是个年岁尚轻的僵尸狼,但我的人生阅历高达千年,即便是面对悲情催泪的虐情偶像剧,我也不过哼笑一声,幼稚。      我告诉他:“那是你不了解我,等你真正了解后,你会后悔现在所说的话。”      他问:“究竟有什么是我不了解的?”      我说:“如果我是只......”接着,右侧有什么丢来击中我腰部,疼得我不能言语,凭感觉,不用看地上的桃核,都晓得是谁下的狠手。      “时辰不早了。”爹他厉着眼,道:“美素还等着喝药呢。”      美素,美素你妹呀!您真是我爹吗?骨头都要裂了好吗?      本来,眼下是个绝佳的机会,把话讲清楚了,我与常沭便可以各奔东西了,可好好的机会,由于爹出了这一狠手,没能把握住,只能苦苦扫过眉,忍痛咬着唇,朝着常沭道:“我该帮娘煎药了,你也早些回去吧。”转身,龇牙瞪了我爹两眼,见我爹回了院中,稍停了停,回头,又道了句:“你总归会想明白的。”迈入院内,将门关上。      其实,我心中有少许迷惑,因把他弃至门外,心中有丝丝不忍,但又不明白这不忍究竟从何而来。往里走,撞上我爹,这才想起来质问,但碍于不晓得常沭离没离开,我压低了声音,道:“你居然用桃核砸我。”还是狠狠的。      爹问:“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就差往自己脑门上贴张黄符了,这会怎么了,要同他解除婚约。”未等我开口,又接着道:“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我自然地将话锋一转:“你偷听?”      爹坦然道:“不,我只是在听而已。”      有差别吗?      我浅笑摇头:“他没欺负我,只是幡然醒悟,觉得爹当初的话非常有道理,更何况,我是僵尸,他是人,就算成了亲,百年后他入土为安,我该怎么办?与其那时徒增伤感,现在断了岂不是更好。”      爹微微偏头看我:“是吗?”接着,未再多言,挪步,边往屋内走,边道:“你能明白就好。”      我敛去浅笑,看了看在厨房里忙活的娘,再回头,看了看大门。      从小,我一直很羡慕,羡慕我娘能找到像我爹这么爱她的男人,唤她美素,用平常人的身份活着,即便过得贫苦,却很幸福。自从喜欢上常沭,我就一直认为,我也能成为像我娘那样幸福的女人,有除了爹娘以外的人疼着爱着,我满眼装的都是他,再也放不下其他人,然而,这种幸福最后还是成了奢望。       作者有话要说:  年关,忙成了哈士奇。 ☆、第八章      清炒白菜,白菜卷,醋溜白菜,把白菜宴几乎尝了个遍,最后,我用余光偷偷瞟了一眼娘面前的血拌白菜上,咽咽口水,这属于正常反应。      我是僵尸,但由于我是个杂交产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并不需要饮血度日,对血液,我一直保持着垂涎三尺的态度。而我娘和我不同,她不含任何添加剂,是个纯种僵尸,用易懂的话来讲,没饭吃,可以,如果没血喝,不可以。少了血液的灌溉,我娘会变得不像平时的美素,有时饿起来,那真是六情不认,连我这个女儿都想咬上一口。      因此,我爹在厨房旁建了个小型鸡圈,又奢侈地买了五只鸡,用途有两个。      其一,下蛋,其二;轮流放血。我想,这鸡活得也真是辛苦啊。      收回视线,将目光停留在白菜卷上,伸筷,夹住的同时我爹道:“那十文钱。”      我一怔,保持抬手的姿势,愣愣看向他,虚了半响才道:“那,那十文钱怎么了?”      良久,爹道:“你说的没错,天底下哪会有平白无故的好事,我也是糊涂了,差点把钱都搭了进去。”他呼了口气:“那钱你就暂且保管着吧,省得我老想不出力便能发财的好事。”      我看看爹,再看看娘,面上挤出一丝微笑来:“好。”      我最初的盘算,计划,现在看来像是胜了,可却糟糕得一塌糊涂。      我以为,只要看住了钱袋,就能够保住我爹,我以为,只要按照所想的来做,就能够发家致富,我以为,只要和常沭撇清了关系,就能够潇洒度日,但实则并非如此。      跪在屋前,眼望着鸡圈。此情此景,我就如同那鸡圈里的鸡,活着,还不如早些被宰掉来得痛快些,辛辛苦苦下蛋不说,还要轮着被放血......      这样比起来,我似乎要幸福很多。      舒缓过后,我偏头,爹不明地瞧着我,道:“你跪在这做什么?”      我罪孽深重,但又无法全盘托出,唯有跪在这里,一边忏悔,一边想着用什么法子弥补过错,可跪久了,双腿微麻,站不起身来,只好望着头顶的那片夜空深沉道:“吸收日月精华。”      两个时辰后,等爹同娘睡下了,我偷偷出了家门。      我心中乱得很,有个法子在萌芽之时已让我快速扼杀,可不过半刻,它春风吹又生,即便现在是夏天,这生长速度,已赶了我扼杀的速度。      寂静无人的街道,我一直犹豫不决,直到站在了某府门前,我还在犹豫不决,想进去,可又怕从此踏上不归路,于是转身离开,绕了一圈,再次转回到府门前,觉得,来这一趟不容易,总不能就这样空手而回了吧。我开始犹豫不定,迈了这一步,有点危险,不迈回家去,也很危险,就这样想来想去,等回过神,我已经不自觉得翻墙入了府内。      这府里住着本城的财主,王贵,他富到流油,娶了十二个媳妇,看看,多不公,我丢的全部家当数都没过十。      重生前,我为僵清廉,向来只捡不拿,重生后,我竟萌生了偷窃的念头,真是好不要僵尸脸。羞愧油然而生,转身要走,不远处的正房内,传来调情声,我步子欲迈不迈,忽灵光一闪,蹑手蹑脚朝着正房去了。      推开门,里头打得火热,我爬着入内,刚好赶得巧,顺着道爬进书桌内,又顺着拿了面上的纸笔,盘腿坐。      听说,把房事写成书,会大卖。      借着微弱的光,我舔了舔笔尖。      王财主他媳妇眼波微转,这使得王财主全身欲/火/灼烧,王财主将他媳妇压于身下,他媳妇娇羞笑着道:“时辰还早,你急什么。”王财主不出声,只是将衣物除去,他媳妇又是一浅笑,跟着褪去衣衫,半露......      苏胸??我思了思,没思出个所以然来,弃笔,默默爬了出去。      里头的人正在行床笫之欢,而我,仰面望着星空。      我学富不五车,但以僵格担保,我真不是文盲,只是千年后,时代在进步,本僵尸当然也要与时俱进,用用手机,打打电脑,字我都识,不但识,还会打,现在嘛,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怎么写罢了。      忧伤要走,忽,一抹金灿灿的光闪了我的眼,望过去,简直令人发指,他竟给自己打了尊雕像。      愤愤上前,将雕像扛起,一时冲动,想着扛回家,化了,这样便可发家致富了,可再想想不妥,就在脑内斗争时,右侧有声传来。      “姜姑娘,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左手扛,右手挥:“这点小事,我自个就可以......”      顿住,颤颤偏头,惊得将手松开,雕像往下落,沐澈稳稳接住。      我结结巴巴道:“他,他这方位摆得不好,要朝南,旺宅。”      沐澈浅笑。      我微汗,真的,这是我僵生的第一次,况且,并未得手。       作者有话要说:  哎,第六章不知道咋回事,明明发了好几天,回来一看居然屏蔽了,联系了管理员,回应好慢,QAQ,不开森。 ☆、第九章      夏夜,如水月色,柔光流泻,清风下,我娴静地站立在王财主他家某院的正房前,里头浓情蜜意,声声刺耳,即便如此,外头的我还不忘朝着沐澈报以微笑,从而来掩饰心中止不住的尴尬。      我想,我为僵清廉,我想,我品貌端方,我想,现在如何自我说服,都掩盖不了今夜本僵尸起歪念的行为。翻墙入了府,属私闯民宅,爬入了正房,属不正当偷窥,再扛着金雕像犹豫不决时被沐澈撞上,属盗窃未遂。      偷瞄了眼沐澈,我汗如雨下,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恰巧,现在右眼狂跳,是否表示,这牢饭算是吃定了??      就在此时,沐澈稍稍侧开身,向着我道:“姜姑娘,请。”      请?嗯?要去哪里?衙门?我步履缓慢向前走,沐澈亦步亦趋跟在身后,除了方才那四个字,再没别的言语。从某院走到庭院,我很堪忧,首先,这王财主家的安保系统实在过于松懈,我这走走停停的,连半个下人都没瞧见。其次,沐澈不言不语的,想装可怜让他网开一面,都不晓得要如何套近乎。      终归,是我罪有应得,停步,看着院墙,我微叹。      我是从这翻墙入的府内,跳起,落地,那会轻轻松松,这会,由于背后有沐澈盯着,只好装作费力的模样,使出了吃奶的劲爬上墙,等跨在墙头上,我抹了抹虚无的汗,看了看墙内,无人,再看看墙外,愣住,他何时出去的?翻墙?完全没看见啊。看着沐澈好似高深莫测的微笑,清风吹过,耳旁有声响,寻着望过去,那半阖着的府宅侧门因风吹得咯吱响,我豁然后摇了摇头,真是为王财主的生命感到堪忧。      见我还坐在墙头上,沐澈上前几步,道:“姜姑娘这是怕高?那需要我帮你吗?”      表面上,沐澈看着客客气气的,言下之意,好像是要帮着接住我,但不知为何,在我看来,总觉得他现在是有意地调侃,还觉得,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身份,这是有意在试探。隔了会,我说:“不用。”跳下墙,落地,再抬眼看过去,沐澈面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半眯眼思了思,又兴许,他只是认为我很彪悍。      想太多,不好,头疼。      今天注定我倒霉,上午铺子没租着,下午钱袋还丢了,这会,一时歪念,又被逮了个正着,因此,我现在的处境变得十分窘迫。      沐澈看着我:“姜姑娘?”      我回神,叹声:“那个,沐捕快。”我不想吃牢饭,可却不知如何同沐澈开口,若是为自己辩解,这便心虚了,因我的确盘算过不好的念头,想了想,临了还是改了口:“你是看见我入了府才跟进来的吗?”      沐澈道:“正在院中纳凉,刚好看见姜姑娘翻墙入了府,这才出来瞧瞧。”      我有片刻疑惑:“在院中纳凉?”      他笑着指向某处,我望去。      在这座府宅的斜对面,有个看起来比我家稍大些的院屋,白墙黑瓦,里头有光,院墙要矮一些,若是坐在院子里,那个角度,确实把这个位置看得清清楚楚。      我“呃”了一声,拉了长音:“你住在这里?”      沐澈点头道是。我只能心内自叹倒霉,还真是好死不死,连老天都不怜悯我,给谁撞见不好,偏偏给衙门的捕快撞见了。      衙门离这不远,但估摸着,里头只有当值的官差,常沭他爹肯定已好梦。      我向着沐澈,衙门办事,先关押,后审问,这都是基本流程,像我,私闯民宅,不正当偷窥他人房事,再加上盗窃未遂,算了算,心中一紧,想着免不了要吃一阵子的牢饭,我心灰意冷,边转身边道:“走吧。”      沐澈未挪步,微笑向我道:“姜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我停步,有些愣:“去哪里?不是要去衙门吗?”      话落,好一阵没了动静,良久,他竟笑出了声。      他这算是在嘲笑本僵尸吗?我不是很明白,便问:“我的样子看起来很好笑吗?”      沐澈摇头,我再问:“那你为何发笑?”      他道:“只是忽然觉得,姜姑娘的性子似乎就应当是如此。”      我拧眉:“什么?”      沐澈微笑:“错与对,你开始便应该就已自知,那,我很好奇,你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我道:“即便是我说了,兴许都是些借口罢了,你会信吗?”      沐澈微挑眉:“那你呢?会相信自己吗?”见我面露疑惑,他笑了笑:“倘若我没有出现,你真的会那么做吗?”      我即刻摇头回道:“我不知道。”      他再笑了笑:“我倒觉得你不会。”未停顿,又接着道:“时辰已晚,姜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我睁大眼:“我回去?”      他笑着道:“应当不需要我送你回去吧。”      我道:“不用,那我可就真的回去了?”盯着沐澈,挪步,向前走了走,停下,再转回来,向着沐澈道:“我想我应该要道谢的,听起来有些怪怪的,但还是谢谢你,这次算是我欠你的。”我摸了摸耳朵,不用吃牢饭,应该铭记于心。      夜色里,月光下,他看起来丝毫不染尘埃,笑容清浅儒雅,我偏头,他道了声:“我记住了。”      嗯?我想,这人还真是有够奇怪的。       作者有话要说:  跨年一章,元旦快乐,嘿嘿嘿嘿嘿。 ☆、第十章      回到家,娘竟坐在院中,笑盈盈向着我道:“这么晚了,是去了哪里?”      娘向来沾床便是一夜好梦,这会,我稍有诧异,道:“娘,你不是睡了吗?”      娘坐在木椅上,未出声,目光向着我,隔了少顷才道:“有心事?”      迎上目光,我有一刻发愣,但还是很快回道:“我哪会有什么心事。”兴许,她是从爹那听来了什么,因为我爹对他的美素向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又兴许是她察觉到了什么,因为我娘常说,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僵尸肉,只需半个神情,她立刻能从我脸上看出端倪,于是我摸摸脸,莫不是我脸上刻了字?      娘眉宇微皱,站起身,面上带有睡意,伸了个懒腰,我准备好竖起耳朵仔细听,可她却只是看了看鸡圈里头那只正在赏月的鸡。      冷不防被盯着瞧,那鸡僵了僵,接着,直直倒地,估摸着是想装死。      娘轻笑:“你爹想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他说,一个地方住久了,便觉得厌倦了。”再偏头望向我,道:“我想,他为何要离开,你应该清楚。你爹就是这样,对你,嘴上说的,压根不是他心里想着的。你与常沭,他不答应,是怕你终有一天会因为常沭的死,日日以泪洗面。他答应了,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见不得你伤心的样子。现在,想要离开,兴许只是觉着,这样做,对你是好的。”      话到这里,停了,我低低笑了声:“真的吗?我一直以为,他的眼里只有美素呢。”      娘道:“原本只有美素来着,后来又多了个小狼崽子。”      我再笑了笑,抬头看月,忽,心生疑问,狼为何满月时会忍不住嚎两声,难不成,是风俗吗?想了想,收回视线,向着娘道:“你不想问我些什么吗?”      娘挑眉,道:“问你同常沭究竟是怎么了?”停了停,接着又道:“想问,但娘还是知道的,毕竟,凡事不可强求,得其所得,你会这样,必定有自己的道理。更何况,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吗?一旦做出了决定,别说十头牛,连一百头都拉不回你来。”      我沉默片刻,才道:“都说,人是最善变的,其实,不管人也好,妖也好,或者像我这只僵尸也好,似乎都会善变。”深吸一口气:“我好像没那么喜欢常沭了。”      娘瞧着我,唇边微扬,而后道:“是吗?”      我立刻回笑:“你怎么变得同我爹一样了,是吗,是吗,就好像被你看透了似的。”      娘转过身子,似乎是要回屋,走到廊前,她回头看着我:“小莳,有个坏毛病你得改一改。很多事情,你认为自己能办到,就总是在说,不用了,这点小事我可以的。”她耸了耸肩:“偶尔,娘也想听你撒撒娇,总归还是要像个姑娘家家,不是吗?”      我回道:“是的。”      等娘回了屋,我在原地站了会,也许是站久了,累了,便一屁股坐在了木椅上。我有想过要学学人大家闺秀,秀外慧中,拿起镜子瞧瞧,论样貌,自我良好,论才智,实在是聪明不起来,于是便放弃了。      我觉着吧,取长补短,我有我的长处,就没必要用矫揉造作来讨好别人,这个想法,直到无意瞅见了常沭他媳妇后,被彻底推翻。      哎,男人,终究还是喜欢,秀外慧中啊。      我晃着椅子,望着月,看着看着竟想起了蓝筝。      记得,初遇蓝筝是在教堂,我偶然路过,被她曼妙的背影给闪瞎了眼,紧接着,就一见钟情了。      蓝筝是基督教徒,听起来很荒谬,但她就是信仰这个,没事坐着喝茶聊天,还跟我扯点神论,总说:“制造雕刻偶像的尽都虚空;他们所喜悦的都无益处。他们的见证无所看见,无所知晓,他们便觉羞愧。谁制造神像,铸造无益的偶像?看哪,他的同伴都必羞愧!工匠也不过是人,任他们聚会,任他们站立,都必惧怕,一同羞愧。”      听完我频频点头,实则,我很难理解,也很难记住,但有一句,我深深记得。      她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我双脚离地,后仰,摔倒,盯着弯月,半眯眼,爱是永不止息,吗?      隔天一早,洗漱完了,娘未醒,我让爹好好在家陪着,便出门去了。      烦恼事太多,竟把那狼师弟给忘了,为了防着他使坏,最好的法子,就是这阵子不要让爹在城内乱窜了。      我边走边想,在经过城内最热闹的天楚馆门前时,我将脑袋伸长。      这是早市呀,里面轻歌曼舞,跳舞的女子个个都花容月貌,我看着,忍不住出口赞叹道:“真好看。”      听说,这里面的姑娘素质很高,跟一般的青楼不一样,只卖艺不卖身,而且,琴棋书画样样都精通。      真是可惜了。      正想着,身后不远处有个声音道:“姜姑娘。”      我侧转身,唤我的人是常府里头的下人。      他走来,停步道:“夫人请姑娘去府上一趟。”      我去过常府几次,但这次心境却与前几次大不相同,有些糟糕,甚至后悔答应前来。      常府每处都一尘不染,干净得刺眼,尤其是他娘,四十多岁的人,保养的好,那艳红衣裙,远远乍一看,好一朵美丽的牡丹花。      我上前,刚要出声,常夫人喝着茶,慢悠悠道:“来了。”      这不废话吗,我不是来了,难道是要走不成?      常夫人又道:“坐吧。”      我站着看了看,道:“不知找我来有何事?”      这会,她才算是正眼瞧了我:“阿沭他病了。”      我愣了愣,问:“他怎么了?”      常夫人搁下杯,儿子病了,倒看不出有多着急,只是慢慢道:“他昨夜在房内喝了一宿的酒,今早有些迷迷糊糊的,身子烫得很,想来是病着了,请了大夫,开了药,但怎么都不肯喝。”      我再问:“那他现在......”      话未完,被截住了。      “这个就用不着你来操心了。”常夫人掏出一块手帕,擦擦唇角,朝身旁的丫鬟挥了挥手:“这个你拿回去罢。”      只是看到那叠着的红纸我便明白了,接过,打开,正是我与常沭的订婚文约。      常夫人不喜欢我,就像我爹不喜欢常沭是一样的。      她一直觉得我配不上常沭,总是想着法子挖苦我,看看,有了这订婚文约又能如何,还不是可以随时被一脚踹开。      我想了想,有些残念,因为我原先的计划是抢先把常沭给一脚踹开,再想了想,这样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所以觉得也挺好,于是道:“好吧,那我与常沭的婚事就不算数了。”      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常夫人的神色怔了一怔,而后道:“你明白?”      我点头,笑了笑:“明白,我娘说,凡事不可强求,得其所得。常沭将来的妻子你会满意的,但肯定不是我。”      常夫人又是一怔,看来,我在她眼里的综合素质应该提高了不少。      见她呆愣的样子,我便道:“那我就不多在府上打扰了。”转身离开,在穿过前庭时看了看常沭所住的院子,轻轻叹了叹。      即便是马上会发生的事,可谁又能猜得到呢。      出了常府,走到集市,看到不远处刘大的菜摊,我想起了钱袋,有些心痛,捂住胸口,再一看见手里拿着的文约,有些心烦,随随便便往怀里一塞,往前,我有意要快步走过刘大的菜摊,可刘大却热情地将我喊住。      我心中叹息,就算你今天菜都很不错,就算还是那个价,但对于身无分文的我来说,什么都买不起。      不能明说,我只能浅浅一笑:“那个,不用,昨天的还没吃完呢。”      刘大道:“现在这大热天的,隔天的那还能吃吗?瞧瞧,今儿这菜多新鲜。”      我微笑推脱:“我现在没打算买菜,要不,我一会再来。”      刘大坚持不懈:“别一会了。”弯腰:“来,我给你挑。”      他热心如火,我赶忙拦着,就这样,在我推他送时,无意瞄见了他肩上一抹黄物,我愣住,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问:“你肩膀上贴着的是什么?”      刘大朝着自个肩膀看了眼,而后对我说:“哦,符。”      是吗,是吗,那我眼睛没有瞎。      他接着说:“昨天刚要收摊回家,来了个道士,在这停了停,还说我碰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于是给了张符。”他笑着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我盯着符,首先,从未听说这偏远的小城里会有道士,其次,不干净的东西,不会说的是我吧?被这样说,我便不得不考虑别人的看法,摸摸脸,再弹了弹衣袖,应当不会太脏。      对面,刘大望闻,没有问切,道:“你好像脸色不大好。”      我平静回道:“挺好呀。”      刘大把肩上的黄符拿下来,再将其贴在我肩头,动作连贯,不拖泥带水,看着我呆愣愣的模样,他笑道:“兴许你用得上。”      疼痛蔓延,可我还得不动声色向着他道:“你还真够意思呢。”语气加重,不过刘大丝毫未听出,权当我在夸他,摸着后脑憨笑起来。      这黄符并不算什么,伤害度适中,用心感受,那道士定是修行尚浅,我不足为惧,本因如此,只可惜,拥有千年记忆又有何用,我现在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僵尸狼,这破符用来对付我,足矣。      我忍痛深思,想走,却走不得,身子有些瘫,只差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时,有个声音在身边悠然道:“姜姑娘。”      我僵僵地侧头,看见了沐澈。      他问:“不舒服?”      刘大回:“我就说她脸色不大好。”      我只想说,刚才肯定是你看差了,不过,现在是真的脸色不大好。      沐澈打量了我一番,继而抬手在我眼前挥了挥,道:“走吧。”      他这一挥,黄符不经意间被拂去,看着那符打着圈落地,我抖着双腿转身挪步:“那,那我就先走......”话音未落,身子一轻,众目睽睽,沐澈竟将我一把抱起,还将手搁在我脑袋上。      我说:“放我下来。”等了等,没听见他的回应,我磨了磨牙,好心劝道:“这样给旁人瞧见了不好。”      沐澈哦了声,没有停步,径直向前走,等转弯入了就近的某院,才将我放下,道:“给人瞧见了确实不好。”      前后观望,从矮墙向外望,看见了王贵的府宅,再看了看这院子,我问:“这是你家?”      他在院中坐下,悠闲斟茶。      我正在猜想他的意图,他将一杯茶推至我面前,并道:“你......”      我拧眉:“什么?”      他抬手指了指我的脑袋,又往下指了指。      这人真是有够差劲的,指哪呢,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愣住,再摸摸脑袋,变得惊慌失措,想找个地方躲躲。      沐澈慢悠悠道:“狗?”      我护住的尾巴和耳朵都怒到竖起来,反驳:“狼!”      他再慢悠悠道:“狼狗?”      我暴跳如雷:“狼!!”      他笑到连咳数下。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更新 ☆、第十一章      -------------------------------------------------------------------------------   --------------------------------------------------------------------------------------------------------------------------------------------------------------      四周静了一静,我看着沐澈,没有说话。      半响,他似笑非笑向着我道:“姜姑娘,好些了吗?”      我盯着,想想,旁人这样问了,不回应,好像会显得我特没有礼貌,于是点头嗯了一声,可再想了想,从现在的立场上看来,我并没有必要同他讲礼貌,因为我的身份已经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想解释,说他是一时眼花看差了,可终究还是道行浅,这耳朵同尾巴竟藏不回去了。      我很少变成这样,除了月圆,当然,偶尔我也会变成狼的模样,主要是想去恐吓恐吓隔壁住的那只狗,夜里狂叫,害我睡不着觉。      正在思忖现在要如何应对,忽,有个想法将我打断。      我边端详沐澈的神情,边道:“你是道士吧?我看着你也不像捕快,你当捕快其实是想故意接近我吧?还有,刘大那符就是你给的吧?装着帮我一把,接着趁我放下戒心,再把我除掉。”      说完,我觉得这推断毫无问题,再加上方才,沐澈稍有变化的神情,令我更加笃定这个想法。      沐澈不说话,分明是心虚了,当我正要把这个推断再向外扩大,他突然出声:“姑娘一直对我存有戒心?”      我被风呛着了,啥?他这话啥意思??      沐澈道:“若真如姑娘所言,我是道士,故意接近你,给了刘大黄符,接着在恰当的时候帮你一把,再趁你放下戒心,除之而后快。”说到这提壶给杯中斟茶:“那我又如何事先算计好刘大会将符转赠于你,更何况,我与刘大虽算不上相熟,可倒不至于太过陌生,那他可有提及我的名字?”      他挑眉,我哑然。      我方才还被自己能有如此满满才智所感动,可这会,感着感着,瞬间化为尴尬。      面上有些挂不住,还很失落,但仍旧强装着平静道:“不是道士?若你不是道士,为何见到我这副模样还一脸稀松平常。”      沐澈站起身,轻飘飘道:“我师兄是修道之人。”      八个字,他似乎认为我能理解,实则我很不解,于是理了理:“修道之人?那不就是道士吗?你师兄是道士,你不是道士,可你又喊道士师兄??”我瞪着他:“你是觉得我看起来很蠢吗?”      沐澈笑了笑,那笑容,璀璨夺目。      他道:“我师父是武师,他有个儿子要比我大上两个年头,虽说很早便上山入了道观修行,但在少年时,我们两人一同跟着师父习武,姜姑娘说,我是否应当要喊他一声师兄?”      听着有条不絮,我只得点头:“......嗯,应当,应当的。”      沐澈笑道:“我那师兄自幼聪慧,只是脾气略微古怪,在道观里头待久了,觉得规矩较重,在几年前离了观。回到家,师父帮他说了门亲,但他为图个清静,随处找了个山头住下了。我闲来无事会去瞧瞧他,一来二去的,从他哪学了些皮毛。有些事嘛,见得多了,亦不会觉得奇怪了。”      不知为何,这时,我想起了一个男人。性格孤僻,为人死板。平时对你爱理不理,可只要你偷偷骂他两句,立马会加以报复。但,即便他报复我,我也不能有任何怨言,并且得冒着恶心到自己的危险,冲他撒娇,哭闹,不过基本不顶用。这男人住在南边的雁雀山上,医术高超,我多次请他帮娘看病,他从头到尾,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死人不医。”听多了,急了,顺势就给了他一脚,后来,我再也没敢上雁雀山。      面前,沐澈看着我道:“姜姑娘似乎看起来有些不悦。”      我回道:“没有。”      在这院子里待了有半刻,疼痛浅了些,提气,把该藏得都藏好了,觉得不便久留,但又放不下心来,瞄着沐澈道:“你不会说出去吧?”      沐澈向着我:“若我说会呢?”      我想了想,说:“那我只能让你永远说不出话了。”      沐澈即刻笑道:“这样一来,我方才帮了姑娘,岂不是把自己给害了。”      我倒成了恩将仇报之人。      我道:“好罢,好罢,我就姑且当做你不会。”      算是同他道了谢,向外走,刚迈两步,他又喊住我:“姜姑娘好像落了样东西。”      我偏头,看见沐澈捡起有些褶皱的文约,未反应及时,他已经信手打开,在愣了片刻之后,我才伸手快速夺回,向着他,很不高兴:“你怎么能擅自打开。”      周遭静了静,半响,他才道了句:“抱歉。”      拿着文约,看了看沐澈,心中不免有些烦躁。我生气,应当是恼羞成怒,因为心中不免觉得,他会嘲笑我,笑我妄想同人成亲,临了还不是被退了婚。      用力将文约揉成球,放入腰间,看着有些鼓鼓的,拿手按了按,再抬起头时,正对上沐澈的视线,我道:“方才我有些着急了,说抱歉的应当是我,不该对你那......”      话未说完,被沐澈给打断:“是他给你的?”      我愣了一下,道:“不是。”      后来,他没有再说话。我向外走,有些心不在焉,拉开门,看见个小姑娘的侧颜,算不上倾国倾情,但非常清新脱俗。      我赞叹,她扭过头来,我猛地把门关上。      抱着脑袋,我惊慌失措,不能被人看见我这副模样。      听见推门声,我心蓦然跳了几跳,接着,灵机一动。      小姑娘推门而入,我坐在门前,怕吓着她,友善地晃了晃尾巴,然后,脸色僵住。      不对呀,方才我好像已经把耳朵和尾巴都藏起来了,所以,我为何要变成狼坐在这里??      背后传来笑声,我扭头怒视。      站在我面前的小姑娘诧然望着我,而后向着沐澈道:“沐哥哥,你养狗了?”      少女叫小福,年岁同我现在相仿,住在隔壁。兴许是为了邻里和睦,按照家中老奶奶的吩咐,她送了些东西来,有豆,有菜,还有小块肉。我虽眼馋,但更希望这小福姑娘能早些离开,因为我不想这样回家去。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我忍不住了,走上前,瞪着沐澈,示意他,想法子让我先离开。      沐澈还没出声,小福姑娘倒是先开口了:“它是不是饿了?”说着,扯了块肉递到我眼前:“给。”      我嫌弃地将脸挪开,我是不会看在你样貌清新脱俗的份上,冒着拉肚子的风险,去吃这块生肉的。      小福姑娘有些失望,收回手,看着沐澈道:“它好像不喜欢我。”      沐澈浅笑:“怎么会,她很乖,而且很聪明。”      他刻意加重了聪明二字,听得我有些瘆着慌。      沐澈清浅一笑,我冷眼。沐澈在我眼前伸出手,我有些不可置信。      看着他,好像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再看看小福,清丽脱俗的脸满含期待,只得不情不愿地配合他,同他握了握手。      紧接着,我咬牙切齿,他似笑非笑。      半个时辰后,小福姑娘起身离开,我目送,等门再度关上,变回来,扭头,瞪了瞪沐澈,很生气,但又懒得同他生气。想走,但那个小福姑娘在不远处同人攀谈,我只好又回到院中,坐下。      沐澈在我面前放了个空杯,拎起茶壶斟满,我拿了颗豆子在手里把玩,他坐下向着我道:“姜姑娘可是生气了?”      我将豆子抛高,但未接住,等到豆子落地,我瞧着沐澈道:“你说呢?”      沐澈微笑:“那我向姜姑娘赔个不是。”      我没有回应,面前的茶冒着热气,看着,没头没脑想了些奇怪的事。      冬天,沏上一壶暖茶,兴许还未喝上就已凉透,而现在,我眼巴巴等着,可它的热气依旧能迷了眼睛。      这事很奇怪,是因为我本身就很奇怪。      我曾想过,倘若我生得普通,那我便仅仅只是姜莳,不是僵尸,这样就挺好的,因为不会有数不尽的烦恼事。      但有时,想太多并不是件好事,等清醒了,到头来发现不过是一场白日梦,慢慢的,会变得痛恨这样的自己。      拿起杯,将茶一饮而尽,再向沐澈道了声谢,起身,准备离开,风吹响了包着小肉块的油纸,我看过去,在收回视线时碰上了沐澈的眼睛,他向着我道:“我可以帮你什么?”      我向外走,离了几步远,回头,明明想都没想过,却听见自己的声音道:“你会帮我?”      他道:“那便要看姜姑娘愿不愿意多欠我一次了。”      我说:“这方面你倒是算得精细。”      他只是笑了一笑。      -------------------------------------------------------------------------------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12z      兴许是黄符使用不当所留下的后遗症,当接二连三的事压得我无计可施之时,我开始寻求帮助。只是,这会同沐澈开了口,我就后悔了,并不是觉得他帮不了什么,而是,我很在意别人的看法,简单来说,我应当算是在逞强。      我和旁人不一样,在旁人嬉戏打闹时,我被关在屋子里,长期保持嗷嗷待哺的状态。      我是僵尸,身体里头掺和着狼的血液,即便不需要饮血来度日,但那种腥味,让我无法抗拒。怕我不留神伤了人,年幼时,我爹对我采取了圈养式教育,关着不让出门就算了,没事还往我面前放块血淋淋的猪肉,在我哈喇子如泉涌落下时,他不断给我洗脑,并告诉我,你行的。这种圈养式教育维持了五年,等家庭政策放宽,圈养变成了放养,站在屋外,我望着天空感触良多,一时觉得,若能死去,自己多半会成佛,因为对血液与肉,本僵尸已达到了无欲无求的境界。后来,很多事上,我都告诉自己,我能行,不需要旁人帮助,因我生得特殊。接着,我变得很好强,同时,遇事,再怨,再恨,再不甘,也要装作毫无所谓的模样。      蓝筝也好,常沭也好,都不过淡然接受,这便是我的逞强。      站了一会,避免再多话,我转身告辞离开。      晴空暖风,微雨忽落下,稍加快了步子前行,微雨转大。本想冒着雨回去,但眼前不远处是家酒楼,心想着,与其在这淋湿了,倒不如去酒楼门前避避雨,便跑了过去。      这是城内最好的酒楼,看外面,像是某个官宦的府宅,看里面,富丽堂皇,像宫殿。      到了门前,里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我倚在朱漆墙面上,听着淅淅沥沥的声音,觉得有些窘,不禁微叹,紧接着,听到这样三个字。      “真该死。”      我愣住,不过有感而叹,还不至于到该死的地步吧?我偏头,只看见某个小男童,撅着屁股扒拉在酒楼外朝里看个不停,姿势何其妖娆。      我说:“什么死不死的,这样说多不好啊。”      小男童似有不服,但未回头道:“要死也是他死,有什么不好的。”      我语重心长道:“当然不好,你还小,怎么能有这样可怕的想法。”      小男童终转身,看到我时,眯着小眼唤我:“僵尸。”      我朝着他微笑应声。这小男童是王良的儿子,叫王满满,七岁大,唤我僵尸,但他并不是在同我打趣,只是单纯的认为,我姓僵,名尸罢了。      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向左侧指了指:“来避避雨。”      王满满向右侧看,应当是这会才发觉在下雨,但未再多言,继而又朝酒楼里望去,还是厉目。      我好奇,便问:“你在看什么?”      他用稚嫩音低着声道:“看坏人。”      我再问:“什么坏人?”      他转回来看看我,道:“骗了我爹钱的坏人。”而后,带着满脸真诚,问:“骗钱的坏人是不是该死?”      我看着王满满,他不仅满脸真诚,还带有期待,觉得不好否定他的说法,可又觉得不好认同他的说法,在反复纠结要以什么样的回答,才能救回这只迷了途的小羔羊时,我顿了片刻,问:“谁骗了你爹的钱?”      王满满生气道:“张声!”他扯着嗓子,但幸好里头较为喧闹,便不觉得他声大了。      我愣了一下,这等缘分让我忍不住探头,在酒楼内观望一番,问:“在哪呢?”      兴许是我抢了偷窥的绝佳位置,王满满很不高兴,从我左侧探出脑袋,指着酒楼内最不显眼的地方道:“在那。”小小年纪,他竟还啧了一声。      我寻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由怔了一怔,坐在那的是张声,不过,令我怔住的是坐在张声对面的人,不不,确切来说,那不是人,那不是师弟狼吗。      我瞬间领悟,张声肯定不是好人,师弟应当也不是好狼,巧妙地凑在一块,这样算不算狼狈为奸呢???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更新,年关实在太忙了,忙得七荤八素,更的慢,少,抱歉;其次,若是有连续更新,那应该是我在改前面的错字错词,莫要慌,啦啦啦啦,飘走。 ☆、13z      虽然我对张声为何会同师弟狼坐在酒楼内还心存疑虑,但从表面现象来看,至少证明我的猜测并不只是猜测而已。      根据王满满所说的,张声以做生意为由,骗得王良的信任,从而,三番五次在王良那处获取了少数银两。王满满说得愤愤,但我把他的话分析了一下,让他认定张声是骗子,其主要原因便是张声这脸,尖嘴猴腮的,看着就不是好人。我表示,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只凭着片面之词妄下评断。王满满听后领悟很深,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盯着我,带有敬意。育人成功,我甚感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再道:“当然了,张声他的确不是好人。”      王满满离开时,雨势渐小,他疾步走,我很担忧。若因淋了雨,在炎热仲夏里得了风寒落下病根子,可就麻烦了。我目送,他忽回头看我,眼含怨念,接着,麻溜地跑开了。我完全明白,这肯定是对张声的耿耿于怀。      本想在酒楼外再多窥一会,可觉得这样也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作罢离开,这理由听着很牵强,实则,是酒楼那掌柜死盯着,令我窥不下去。      尊卑贵贱,很多时候,周围的人如何来看待你,取决于你的身份和地位。像张声,能坐在这样的酒楼里头,喝着酒,吃着菜,才会那样咧着嘴吧。      我不再窥,正要趁着小雨离开,视线无意间一扫,忽然看见在酒楼对面,沐澈撑着把青色的油纸伞,望着这里,被打湿的青白衣袍好像和伞融为了一体,我瞧着,雨水轻轻打在伞边再飞溅至他的肩头,渲染开,像是花瓣绽蕊,刹那间,我觉得他犹如一道刺眼光芒,那是我无法碰触的。      他微笑,我怔了一怔,连忙收回视线,快步离开,有些仓皇。      细雨未止,顺着风向我扑面而来,有原始的清新扑鼻,还有行走在雨中,能想象出的美好诗情画意,但实则上,有点糟糕。      回到家,我跨步进了厅内,爹和娘并肩坐着,微笑交谈,浓情蜜意的。      我猝不及防,被狗粮砸了一脸。      站了片刻,本以为,我的无声抗议会让他们得到深刻的反省,只是,现在我动摇了,仔细想想,我莫不会是捡来的吧??      我耸肩,在侧身要回屋时撞上娘的视线,她微微一笑:“回来了。”她的笑容既好看又温柔,像是雨后的彩虹般,看着,心情自然好了许多。      厅内有清浅的薄荷香,听说薄荷很醒脑,于是去郊外采了些回来,捣成了汁水,再把普通的香放在里面浸泡,隔两天拿出来晒干,勉强便算得上薄荷香了。这是极为节约成本的一种做法,但好在,醒脑的效果发挥得刚刚好。      我看着娘:“喝过药了吗?”等娘指了指面前的空碗,我再道:“好像那味药不多了呢。”朝着墙角走去,蹲身翻了翻药篮,想着这阵子要去趟迷林的,可总是忘了。蹙眉轻叹时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我回头,喊住要向外走的爹,犹豫了小会,道:“家里的木柴还很多,刘大的菜近来都还不错,我想只要去他那买就好了,娘的药我明天去迷林采回来。”      爹静静听着,待我停住,他才道:“所以?”      我都不晓得自个究竟在说什么,心想着,只要如实相告不就好了吗,于是,揉着半湿的发道:“这阵子多雨,你还是别出门了,待在家里陪着娘就好。”为了让此话达到更好的效果,我又补道:“我回来的时候一直在打雷呢,你或许没听见,因为是闷雷嘛。这种雷可厉害了,不声不响的,劈下来当场就得残。嗯?你看我做什么?我?我没事,我体质好啊,耐砍,肯定也耐劈,是不是?”我舔舔唇紧盯着爹,直到他应了声“知道了”,才松了口气。      我能做些什么?回到这里后,我总是这么问自己,除了逞强,我还能做什么?慢慢将双手在眼前摊开,原来,如此好强的我,竟弱小到可悲,甚至,在失去某样东西时,明明可以试着去拼了命抓住,可最终,还是选择了软弱无能躲在暗处无声哭泣着。      拿起篮里的药材,再放下,娘在背后唤我,回头,她道:“你好像没什么精神。”      我起身,望向厅外:“兴许是因为下雨了吧,滴滴答答,真是提不起劲呢。”      娘踱到我身旁来,淡淡笑道:“有没有精神,心情好与不好,总归还是因为你心里头藏着的事,可不要全怪在这雨的身上。”      我侧过身,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娘面有一抹疑色:“什么?”      我扬眉说:“你和爹咯,明明八杆子都不会打到一块的,明明他相貌平平,只有蛮力,你应当可以找到更好的吧?”      娘听完,嗤地一笑,待止住笑声,她倚在门边,望着厨房里忙活的身影,道:“那时我也想过,可还没想明白的时候,他在我心里已经变得无可取代。”      这样的回答,让我接下来想要问出口的话全部吞回了肚子。我笑了笑:“真好。”      娘道:“最初,跟着你爹离开或许是一时糊涂了,想着,我有瞌睡症,况且我还是只僵尸,若是克制不住伤了人可怎么办?这样离开,是对是错?我很迷茫,但你爹同我说,既然有了决心,便不要再轻言放弃,因为感情是相互的,所以,若有一方松开了手,那另一方会变得很沉重,再强的人,也支撑不起两份重量。”说完,她揉了揉我的头发:“你明明都全心全意付出了,为什么到了最后关头却因为一些小事便放弃了呢?”      听着雨声,我道:“是呀。”      雨未停,彩虹是否还会出现。轻叹后,厨房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娘说:“准是你爹他又笨手笨脚了。”      我无奈点头。      娘向着我:“很不好受?”      我强颜欢笑:“有些心疼呢。”      娘去了厨房,我则回了屋。坐在床沿边,从腰间取出成团的文约,经过雨水的洗礼,打开时,已经破烂不堪。      小心翼翼展开,吹了吹,看着上面常沭的名字已化开,再看看我的名字就显得孤零零的。      倚着床榻边盯着文约发了会呆,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我目视窗外,这雨当真是停不了了。      倘若当初我再努力努力,常沭是否会回心转意?倘若当初我提前向蓝筝道出实情,她是否会告诉我,她同我是一样的,只是迫不得已,接着,再携手战胜胖天师?      我用手指扒拉着床边,管它是与不是,首先要先把张声这事给解决了。      嗯,明天这雨是下,还是,不下呢??      好像,并不归我管。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 ☆、14z      第二天醒来时,雨还未止,带有少许的庆幸,穿戴好,挎着药篮,撑了伞,我离开家,没有去迷林,而是四处打听张声的住处。      由于不好明问,只得在集市中闲逛,撒下种子,必定能收获果实,待掌握了张声基本动向后,便直奔东街赌坊。      我的想法,先劝导了张声,再去劝导那师弟狼,要以德服人,攻心为上,以柔克刚。      带着一鼓作气,我挤进了赌坊,隔了会,被两个大汉给丢了出来,凶神恶煞的,估摸是瞧出了我没有银子。      正在发愁,某个身影从右侧经过,我顿了顿,再接着,原先的想法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如,先去劝导了师弟狼。      认识蓝筝前,我没什么朋友,或者说,压根就没朋友,因娘说,僵尸不需要朋友,时间久了,会变得很麻烦,所以,为了避免麻烦,我向来都是躲在家里,单调得过着僵身。      在劝导这方面,我没有较好的心得,甚至,由于胖天师那个失败案例,导致我现在极其缺乏自信心。      跟在师弟狼身后,心想着,总不能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请他去就近的茶楼里坐坐,从而化解他与我爹我娘的感情纠葛吧??首先,不妥,其次,不妥的缘由,我是真没钱请他去茶楼里坐坐。      师弟狼走着,我跟着,师弟狼饿了吃面,我看着,师弟狼踱步出了城,我琢磨,才发觉自己好像是被他拴着在走似得。      停步,躲在某棵树后犹豫了下,再往前看时,师弟狼不见了踪影,与此同时,背后有些发凉,我转身,跳开数米远,在要看清时,有什么朝我眼前飞来,躲闪未及,肩上一阵刺痛,我正要抱怨,他啧了声。      微偏头,伤口已经愈合,这点随了我娘,而狼师弟态度极差地啧了我,那肯定是想检验下我是不是美素的孩子,结果显而易见,他很失望。我想,他对美素还抱有一丝幻想,但没可能的事,又何苦这样折磨自己,俗话说,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我没这样劝他,不代表我怕他,只是,万一弄巧成拙,动起手来显得不够文明,毕竟我主张以德服人。      他向前,我退后,继而瞄着他道:“你别打我娘的主意。”没等他回话,我再补道:“你也别想利用张声来害我爹。”果然,我在劝导这方面没有较好的心得,甚至,还极其缺乏自信,现在,原先主张的以德服人,已开始慢慢偏离,变为了警告。      他再向前一步:“你倒像是知道不少。”      我道:“阁下指的是什么?”同他打趣,只不过是想缓解下气氛,但眼瞅着他并不想配合我的打趣,免得尴尬,只得转移话题,正儿八经同他讲:“一清二楚。”      他冷着面:“凭你自己阻止我?”      我道:“是。”      他未动,也未再出声,正当我觉得他已被我的勇敢给怔住时,却被突来的气击中,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最后撞在了树干上倒地,挎着的药篮离手,滚呀滚,滚老远。      我被打得有些懵,身子像是快要散架了,抬头看,粗话还未骂出口,他道:“你有这能耐?”      废话!      我摇头:“没有。”      这般坦诚,惹得他放声大笑,我实在是看不过去了,起身朝着他吼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最应该笑的是你自己,莫要在背后做那些勾当,有什么事不能堂堂正正来!!”      师弟狼收住笑声,阴阴看着我:“他那时可没有同我堂堂正正。”      我晓得他说的是我爹,说的是那夜约好的一战,虽说觉得我爹确实做得不够地道,但我还是得偏帮着我爹,于是我同师弟狼说:“那有什么不堂堂正正的,他们两情相悦,赢了又能如何,输了又能如何?”      师弟狼道:“既然理都在你这里,那你何不把你的一清二楚全部告诉他。”      我卡了壳,结结巴巴道:“告,告诉他什么,我,我......”想了想,我瞪着他道:“对付你,我足够了。”说完,有些虚。      他道:“你有这能耐。”      这不再是像先前那样的疑问,只是闲得无聊,纯粹说说罢了。他话落,我还未虚完,冷不防又挨了一击。      我没什么实战经验,就算对象是胖天师,我也一直认为,能讲道理,就不要去动手。就因为这种想法,导致我现在只有挨打的份。师弟狼的速度太快,我根本无法反应,他招招致命,毫不留情面,幸好我耐打,耐砍,耐劈,简称,皮厚,要不,就冲他这凶猛的架势,我这只不死的僵尸狼也会被他生生打死。      过了片刻,师弟狼停住,我勉强立着,抬手晃了晃,骨头咯吱响,都不晓得裂了多少处。      他冷哼道:“这点,你倒是跟他一模一样,死撑着份倔头。”      我瞪着他:“我爹他跟你不一样,他不需要同你堂堂正正,因为那是属于他的,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松开手。可你呢?执着的是永远不会属于你的东西,还好像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才不是死撑着倔头,只是在护着我所拥有的。你别想打什么坏主意,否则我真的会要你好看。”打不过你,还怕耗不死你吗。      师弟狼眼神微转,朝我身后看了看,道:“想护着的东西?”在他话落的时候,有个声音同时响起:“......小莳。”      我僵住,未敢回头,可师弟狼却在这时迈开步子,还轻着声音道:“那样东西若是消失了呢?”      手捏成团,指深深陷入手掌心,应该很疼,但丝毫未有感觉。我假装不经意向身后扫了眼,看着常沭往这走,再看着师弟狼慢慢靠近并抬手的动作,我咬着下唇,转身飞快追了上前,接着,在常沭惊愕的眼神里,将师弟狼扑倒在地,并呲牙冲着他道:“我说过的,我真的会要你好看。”      师弟狼说:“包括这点也同他一样,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个怪物。”      我愣住,从他的瞳仁里,映出了我现在的模样,我被自个吓到了,向后退,变回来,再侧首,常沭面色惨白,人未站稳,摔坐在了地上。      暂且无从解释,看了看身前,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我现在很是尴尬,想找个理由,可找不到说得通的。      上前,想要扶起他,只是,他将我的手拍开后道:“别碰我。”      就在方才,我以为是自己赢了,吓跑了坏心眼的师弟狼,可现在,我好像是输了,输得,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 ☆、15z   我曾想,倘若,姜莳不是僵尸就好了,可以像人一样活着,再像人一样死去,这样,便好了。      可,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都只不过是做了一场白日梦罢了,而现实,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你的眼前,心里像被重石压着,不甘得,难以置信。      我想要的不仅仅只是这些,可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这个问题我一直在思考,直到在教堂里面遇见了蓝筝,才明白,我想要身旁能有个人陪着,不想孤零零得待在娘的床边,我想要在这世上过得绚丽多彩,不想要这样永久毫无目的活着。      那时,我还以为自己做到了,可实际上,我想要的,没有一样是属于我的,没有一样是如我所愿的。      现在,看着常沭,我在想,要怎样做,他才会不害怕我,要怎样做,他才会理解我,要怎样做,他才会回头看我,要怎样做,我才会打消这挥之不去的念头。      姜莳,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这样不好吗?脑海里,有个声音一遍一遍问着。      听着渐远的脚步声,我不断挣扎,企图放下所有逞强,接着,当四周变得十分安静后,我瘫坐在了地上。      到头来,我剩下的不过只有软弱罢了。      细雨绵绵,我伸长了胳膊捡起被风吹至脚边的伞,再无力地搭在肩上,而后,呆愣愣看着雨慢慢落下。      我一直把自己的怪癖归咎于常沭,因为,他说过,这辈子只会娶我,他说过,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样的事,他都会如最初那般待我,他的承诺,我从未怀疑过的,可最终,他还是不要我了。      恍恍惚惚中,耳边传来敲锣打鼓的声响,抬头,常沭站在府门前,身穿喜袍,胸前挂着红花,那花,艳得扎眼。他娶了妻,在我红了眼眶的瞬间,他笑着向那人伸出了手,我想要去抓住,可又怕被甩开,只好选择转身逃开。      我曾幻想过的美好,已经不会再看见了,那时,几近崩溃的我,只能依靠着逞强来支撑着。      雨止,彩虹很不适宜得出现。      我咬着唇,想要站起来,双腿却有些发麻,这时,有人扶住了我的手臂,拉着我起身,猛地望过去,是沐澈。      低下头,一言不发,沐澈就那样扶着我站着,隔了会,才出声:“没事吧?”      我道:“没事。”      转身,想要离开,可沐澈却迟迟未松开手来。僵持了一会,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向着他道:“你抓着我做什么!?”      沐澈说:“我以为你哭了。”      我怔了怔:“什么呀?”      话刚落,沐澈默默地盯着我看,片刻后,轻着声道:“你可以哭一哭的。”      我瞪大了眼睛,以为是听错了,紧绷着身子,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份支撑着的逞强,在这一刻变得支离破碎,脆弱得不堪一击,接着,至今为止,第一次在旁人的面前,我放声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几天会好忙,趁着空,再更章,能码多少算多少,更新更新,啦啦啦。 ☆、16z      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过了多久,回首过往,以及,再一次站在这个过往里,竟让我心中隐隐作痛。      雨过后的夏日晴空,被沾湿的土壤气息,因泪水而紧绷的脸颊,还有,那个一直陪在自己身旁的人。      我看了看自己满裙的泥土,向前走,脚下的步子有些无力,踩着松软的泥土像是要陷下去似得。      但,这一刻,我倒是希望就这样深深陷入土里,连同现在的,狼狈,和不堪。      很多事情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但实际上,很多是自己没有办法决定的,这些好与不好,无法替代,正因如此,它成了不可或缺的部分。我以为,有些事情或许早应该忘记,可偏偏在最不合适的时间想了起来,接着,当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那看似已经愈合的伤口,却始终害怕它会在某一天慢慢裂开,然后,永远在某处存在着。      从城外回到城内,沿着河道转弯入了集市,当察觉四周有目光看过来时,我抬袖猛擦了擦脸,放下,疾步往前走,沐澈跟上。      当我快步往前走时,他也往前走,当我止住脚步时,他也止住脚步,当我回过头来看他时,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我。      回家的路上,人声鼎沸,在雨后潮湿的气息里面,有刺耳的叫卖声,还有成群孩童的打闹声,突然,当万籁俱静时,抬起头,看到半阖着的褐色木门,才发现,是到家了。      在屋门口磨蹭了会,我侧身:“沐捕快。”      他没有出声。      我看着门外的野草,道:“方才的事,就请当做没有看见吧。”      很快,他道:“不行。”      我的身子一顿,抬面向着他:“什么?”话,自然听得清楚,只是,想装作风太大,再给他一次思量的机会罢了。      他看看我,我再回看看他,沉默半响,他笑了笑:“姜姑娘莫不是又想让我说不出话来?”      我动了动唇,良久,边转身推门边道:“走好,不送。”      迈入门槛,再将门关上,隔了会,弯腰从门缝往外望,看着沐澈的背影走远,我难以理解。      收回视线往里走,爹正在院里,蹲着,好像是在找些什么。      我快着步子要回屋,爹在这时起身喊住我,急急停步,我微汗,偏头:“爹,有事?”      爹走来,停步在我面前,将我上下打量后道:“怎么这副样子?你不是去迷林采药了吗?”再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药篮,盯着我:“药呢?”      我道:“这不,地面太滑,摔了一跤,药都摔没了,只捡回了个篮子。”将双手一摊,示意,倒霉起来我也没有办法。      爹沉默,这神情,应当是觉得我这解释错漏百出,只是脑子还未缓过神,半响,再次提出新的疑问:“你眼睛怎么红了。”      我回道:“雨打的。”      爹沉吟许久:“......哦。”      见他回身,我呼了口气,他未看我,道:“你娘刚睡下,别吵着她了。”      我道:“好。”      轻着步子回了屋,我歪着脑袋在床边看了看,不管什么病,总有法子治的,可我娘这瞌睡症怎么就是不见好?      换了身衣裳,随意擦了把脸,坐在窗边。手撑着下巴,瞄到简陋的首饰盒,拉开,拿出被叠得整齐的文约,没有打开,眯着眼,把它再次捏成小团。      我想,对常沭,自己应当再谈不上喜欢了,只是,我不再喜欢他,千年前的姜莳却很喜欢他。这姜莳是我,又不是我,当重叠在一块的时候,当我强迫着千年前的姜莳不要去喜欢常沭的时候,千年前姜莳的心已经慢慢把现在的我给影响了,于是,这便复杂了。      好热,雨后没有风,闷得很,伸手推开窗,见爹还在院里忙活,我便道:“爹,我们搬去别的地方吧。”这样好,可以避开想要避开的,只是,再琢磨,并不大好,因为,没有搬家的资金,想着改口,爹突然轻呼一声。      我好奇,半个身子探出窗外,问:“爹,怎么了?”      爹跪在地上,脸快要贴上地面,满眼喜色:“四六殿下,是你吗?”      我愣住,看着爹这模样很是担忧:“爹你没事吧?爹你是不是热晕了头,爹......”      爹偏头怒向,截住我的话:“吵死了,四六殿下都给你吓跑了。”      我再愣住:“抱,抱歉,那,四六殿下......是谁???”      爹道:“不就咱家转弯口卖蟋蟀那小子,他卖的蟋蟀叫四六殿下。”      我家转弯口,从前天开始蹲着个小伙子,成天在那吆喝,说自己的蟋蟀绝世无双,是被称为蟀王的蟋蟀,就那么一只,问的富家子弟还不少,只是,一直没卖出手罢了。      他很执着我看得出,但却没想到,他家蟋蟀竟然叫四六殿下,四六,四六,二十四......多不吉利呀。      我用手背摩了摩下巴,问道:“哦,他卖他的蟋蟀,你为何要趴在这找什么四六殿下?”      爹抿唇:“就你回来前,他说肚子疼。”      我理了理,看着爹手里的小盒子,再朝着后院看了看,道:“他肚子疼,借咱家解决下,那他肯定这会不能带着那个四六殿下,所以,你把人四六殿下弄丢了?”      爹点头。      我挤着眉:“这盒子里不会压根就没什么四六殿下,他就是想骗你吧?”      爹摇头,帮人小伙解释道:“不会,我打开看过,确实有只蟋蟀,还挺壮,是只好蟀。”      我说不出话来,苦笑时,爹瞪着某处欢喜道:“四六殿下!”      离开屋,迈出厅,转弯,看爹一副要谢天谢地的模样,我上前:“找到了?”      爹表情冻结,我再问:“四六殿下在哪呢?”      他用手指弹了弹我的鞋面:“在你脚下呢。”      我一脚,生生把四六殿下踩死了,而且这尸体碎得很,连我都不忍直视。将包着四六殿下的布往右侧挪了挪,提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口,自我宽慰:“它叫殿下,又不是真的殿下,蟋蟀嘛,总不能卖个上百两吧?”      爹淡淡嗯了声:“是呀,蟋蟀嘛,能值几个钱,上百两倒是没有,他说,王贵那小公子,出了十两要买下来。”      我手一松,茶杯落下,倒扣在桌面上。      盯着四六殿下的尸体,我默默将尖牙露出,爹问我干吗,我说:“听闻,被僵尸咬一口就会变成僵尸,永生不死。你看呀,我咬它一口,让它变成僵尸蟀也不错,是不是?”身子向前倾又顿住,怎么办,这尸体,碎得,下不去口呀。      我朝着爹求助,明明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可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瓜。      我说:“你别这样看我,人四六殿不就是你弄丢的。”      爹回:“你踩死的。”      我继续说:“是你打开盒盖的,你要是不打开盒盖,能有这事吗?”      爹想想,不否认,再回:“你踩死的。”      我哑然时,爹叹息道:“罢了,踩死就踩死了吧,大不了,向他买了就是。”      他倒是看着挺豁达,苦了我,热得很,不晓得是心虚了,还是,心虚了呢。      起身,向外走,爹问:“又要去哪里?”我回道:“去城外。”我想,去抓几只蟋蟀回来,万一他看着模样没差,不就好了,就像是白菜,每天都在吃,哪有长相区分,是白菜就行了。我点头,迈步出了厅,右侧有身影,下意识望过去,我抖着嗓子:“四,四六,殿下......”      卖蟋蟀的小伙子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冲我道:“让姑娘见笑了。”      爹跟着出了厅,在我耳边叹息,再复叹息,慢悠悠道:“钱财乃身外物,没了可以再赚嘛,把十两给......”      未等爹说完,我快步向外走。      爹唤我:“姜莳,你要去哪里?”      我边小跑边道:“我很快就回来——”      所有事都像是在同我对着干,就算晓得纸包不住火,可为何偏偏都要堆在今天。      烦死了,烦死了!!!      烦死了是件小事,要是被爹发现我其实早就弄丢了钱袋是大事,绝对,绝对,死定了。      想到这,我不寒而栗。加快脚下步伐,穿过闹市,再经过王贵府宅,麻溜转入了左侧小巷里,最后停至某屋前。      思来想去,推门而入,果然,沐澈这捕快当得真是有够清闲,坐在院中,听见有声,侧首,瞧见我,嘴角微扬:“姜姑娘找我有事?”      我径直走到他跟前,他要起身,我示意,请他坐着就好,左看,右看,清清嗓子:“那,那个什么......”      沐澈抬头看我:“恩?”      我盯着他手边的青花色茶壶,半响,诚恳问道:“能否,借我十两银子?”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 ☆、17z      厚着脸皮从沐澈那借来十两,匆匆赶回家,付了蟋蟀钱,五两。      看着手里多出的五两,即便这五两是借来的,可我还是欣喜得很。      我同爹总结,这小伙子定是看咱家贫苦,再加上用了咱家茅房,免去五两,于情于理。      爹同我总结:“其实,他就是看上你了。”      我:......      早晨离开,有雨。回来时,雨止。现在,过了午后,有烈日阳光,没有风,气温正在逐渐上升。      兴许是气血不足的关系,我倚在里屋窗边,眼皮很重,有些晕晕乎乎的。拿起铜镜照了照,脸色不大好,或者说,很是难看。      在城外,将师弟狼按于爪下的姜莳,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明明清楚得很,可还是会很好奇,因为,想要装作,完全想不起来呢。      怪物?从前,有人对我说过这样两个字,只不过,相对狼师弟的平静,那人的面部表情,要扭曲许多。      那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见面,像平时一样温柔地微笑,偶尔,肩并肩,愚蠢地数着夜空里的星星。美好的日常生活,本应如此,可在某天,就突然被打破后戛然而止。远行时,僻静山道,泥土松软,山石崩塌,我挡住落下来的巨石,并不期待感激涕零,更不期待听见那样的两个字。看着仓皇而逃的背影因脚滑滚下山坡,我恍惚地呆了呆,而后,救了人,送去了医院。冒着会被告发送去解剖研究的风险,我在病床旁陪了两天两夜,结果,醒来后,医生结论,患者脑震荡,俗称,失忆了。      幸或不幸,我拿硬币分析,花是幸,字是不幸,向上,一个华丽抛物线,向下,硬币直直掉阴沟里去了。      我趴在窗前,看着爹正在挖坑想要埋了绝世无双的四六殿下,嘴上得空,便问他:“如果这十两被张声骗了去,你还会觉得,钱财乃身外物吗?”      爹停下挖坑的手,扭头,不解我为何这样问,但还是平着声音回道:“那他,死定了。”用力一铲子,那拳头大小的坑,瞬间成了头那么大,原本是坟,现在,四六殿下有了个宽敞的皇陵。      听完,我手心与下巴分开,差点摔了。      不要再探究,不要再探究,不要再探究,这样默念了三遍,我重新趴回桌面上。      阳光从屋檐折射到窗边,半圆,好像半个铜钱呢,接着,忽然想起来,还差沐澈一张借条。      爬起,找来纸笔,对着发黄的宣纸愣了半刻后,落笔。待写完,为了提高可信度,我觉得要在右下角多加上一句毒誓,于是,边念边写:“若不归还,必遭天打雷......”琢磨了半天,我把毒誓改成了,若不归还,不得好死。      拿着借条看了看,放下,隔了会,再拿起复看了看,确定没有错字,等风干了,叠好放入腰间,再次离开家门。      其实现在我不大愿意出门,首先,不晓得师弟狼有没有死了那条心,离开家,着实不太放心;其次,真怕常沭把我给举报了,接着,扎堆的道士纷纷涌来。      想得倒是战战兢兢,可实则,这一路还算风平浪静,于是,我开始心存侥幸,会以为那只是一场梦,会以为,常沭那样的反应,只是紧张的缘故。      假若,我的侥幸成了真呢?      然而,片刻后,这仅仅只是假若呀。      穿过闹市街道,沿着河边走,那河水在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在某样东西就快夺眶而出,我回过神来,想要继续往前走时开始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总能选在最恰当的时候,站在我的面前。      在我觉得自己最窘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再更一小章,后面若是有空余时间,我会尽量更新。 ☆、18z      我尚未回过神前,完全没有察觉到有谁的存在,等回过神,沐澈就杵在不远处望着我,衣诀在暖风中飘起,并且,带有浅浅的微笑。      偏了偏头,盯着河面,真想跳下去算了。      如果我熟水性的话。      就这样干站了会,等沐澈走来,我向着他道:“找我?”等了等,没见他出声,觉得这话问得好像有些自作多情了,咳了两咳,再道:“呃,我刚好要去找你,方才走得匆忙,还没来得急同你说清缘由。”从腰间拿出叠成方方正正的借条递到他面前:“既然在这碰上了,给你,这是那十两银子的借据。”      沐澈从我手里接过借条展开,看了挺久,正当我要询问时,他只是“哦”了一声,又将借条交还于我。      这声哦肯定包含着某种意义,只是,我不想妄加揣摩,便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赖账的,我会想法子还你的。”怕他没看清,我又指了指右下角的毒誓,朝着他郑重道:“你看,你看,可看清了吗?”      他望着我,我也望着他,良久,沐澈突然笑了笑,道:“看得很清楚。”      我点头,叠好借条,再次递到他面前,他没有接过,只是看了看我,神色如常,直到我将借条送到他眼前,他才伸手接过。      我说:“沐捕快,你且放宽心了,不过十两银子,很......”这话刚出口,我立刻后悔,收住话尾,再作势用手挡住刺眼阳光,干巴巴道:“这太阳,很大呀......”我想说,不过十两,很快便能还上,可细细一琢磨,这话说得实在太高估自己,倘若不能很快还上,面上便几乎就要挂不住了。      话罢,我向右侧扫了眼,幸好,他似乎并不在意前头那句话,眉眼轻挑,笑道:“很大?”      我晓得,他在同我打趣,但这话确实有毛病,很大,很大,究竟多大呢?      正在思忖这个历史性问题的时候,看到前方有个人朝着这走来,我的心提了提,赶紧转身向着河面。隔了会,我偷偷朝后瞄了眼,见那人朝着某处大步前行时,我松了口气,在收回视线时,身边有个声音道:“姜姑娘可还好?”      他好像又在同我打趣了。      要说方才我躲着的那个人,其实同我不算太过相熟,就连他的名字,在苦思冥想后才勉强回忆起来,是叫小酉。      这个小酉是常沭的书童,年岁看着同我现在差不多,但实则,只有十五岁。年岁不大,但倒是挺会照顾人的,因为总是听常沭夸他,不管大事小事,都能办得妥妥当当的。      我想,我认得,那沐澈肯定也认得,所以才觉得他那话是在同我打趣。      我现在最怕遇见谁,只有常沭了,当然,也包括他身边的人,不是做贼心虚,顶多就是有些心虚罢了。      我嗯了一声,接着不再出声,望着河面,由面上折射而来的光,望久了,有些晕。      右侧,沐澈也转过身来,我瞧了他一眼,觉得很好奇,便低声问:“你都不怕我?好像司空见惯了似得,是不是表现得太过平常了?”我眯了眯眼,疑心油然而生,将面凑上前,拿鼻子闻了闻,再问:“你不是人吧?”想了想,补充:“我不是在骂你,就是问问,你应当不会介意吧?”      沐澈笑了笑:“不会。”      我道:“哦,那你是人吗?”      他回:“是。”      很尴尬,但我要假装不尴尬,继续望着河面,良久道:“嗯,我猜也是。”      他在一旁,微笑不语。      在河边站了快有半刻,我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其实还有事想问问,只是一直没好意思问出口。      正在纠结着,沐澈说他要回衙门去了,见他要转身我连忙喊住,待他看着我时,我开始结结巴巴道:“那,那个,沐捕快呀。”      他回应:“恩?”      我舔舔唇,讪讪问道:“就前几日,你不是帮人瞧了间铺子嘛?已经租下了吗?”我对那上下两层,还带有后院的五两铺子仍旧存有小小的幻想。方才路过,我因为还有残念看了两眼,却见铺面紧闭着,不像是被人租了去,于是这才想要问一问,并且,已经顺带在脑中拓展我的五两财富之路。      刚想要接着开口,沐澈悠悠道:“已经买下了。”      我呆了呆,随后诧异:“买下了?”      他道:“那铺子要价并不高,租下,不如买下。”      我死心了,想要离开,沐澈笑道:“所以,姜姑娘那天是看中了那间铺子?”      本想着一口否认,可想想,对着沐澈,否认似乎没多大意义,只好默认长叹。      待我叹完,沐澈在一旁道:“姜姑娘觉得可惜了?”      我点头道:“当然了,那样的铺子,绝对不止五两。”      沐澈即刻笑道:“姜姑娘不必觉得可惜,我想,那间铺子恐怕不适合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好不容易摸上了一会电脑,更新更新,顺道,虽然晚了些,新年好。 ☆、19z      桃雅,是这座/城/的名字,听着颇有意境,而这意境的来源,是城中那棵桃树。据说,在很多年以前,某天某位老县令坐在树下自我熏陶时有桃落下,正中脑袋,很疼,不由呀了声,接着,灵光忽闪,请示君主,故而,才有了这样的名字。      这里算是偏远小城,临近处没有其它城镇,若是想要出去闯荡,过海,半天可到雁山,等到了雁山,别急着走,要先做好翻身越岭的准备。首先,要检查看看干粮带足了没;其次,雁山里头有极其凶猛的野兽,用来防身的武器必须耐用。当然,如果自身条件富裕,便另当别论了。      因为娘的病,我有幸离开桃雅,翻过雁山,见识到大国都的风土人情,后来,再经旁人指引回到雁山,这才寻到住在雁山里头孤僻的医者。      在日夜守着门求医的过程里,我顺便分析了桃雅与大国都的不同之处,最为明显的就是秦楼楚馆。      大国都的烟花楼碧瓦朱檐,若是说桃雅里头最好的酒楼像宫殿,那大国都的烟花楼只能用仙居来形容了,而且,大国都里的烟花楼隔着好几条街才会有那么一处,不像桃雅,非要全都挤在堆堆里,接着,为了不让对方好过,用尽了法子打压市场,导致两败俱伤。      桃雅那些都在堆堆里的烟花楼在北街,恰好,我看中的那间绝对不止五两的铺子正好挤在正中央,因为桃雅城民偏爱夜生活,白天路过时不够喧闹,我就没有在意,现在,经过沐澈提醒,我恍然大悟。难怪那间铺子便宜得离谱,应该没有人想挤在烟花楼中做生意,我也不大愿意。至于买下那铺子的公子,听闻,祖上几代都是游医,在难言的妇科疾病上有一定造诣,这铺子便是他将祖上旧业发扬光大的好机会。      这样,我便释然了,偏头,沐澈看着我,以我的聪慧来猜,他肯定有话要讲,正当我要询问时,他拉着我,脚步不紧不慢向某处前行。      在穿过这条街的短短时间里,夏蝉在耳旁此起彼伏鸣叫着,热风扑面而来有些恼人,手腕处,隔着衣袖,有一股清冷在蔓延着。他是谁?桃雅衙门里的捕快?这个问题我想过许多次,像是道难题困扰了我很久,因为我似乎从未见过他。我边走边想着,一时不晓得要说些什么,于是任由他拉着,等过了桥,入了闹市,我便不得不顾及旁人好奇的眼光,转动手腕试图挣扎开来。      我低头,想要将手腕抽离开,冷不防他停步,我身子向前倾斜,他伸手扶住,接着,有个声音道:“我会待你好的。”      在呆愣愣想要看向沐澈的同时,耳朵里钻入黄莺般好听的声音:“滚。”      清脆响亮的女声,使我调转视线,看向面前不远处。在一间成衣铺的门前,站着对年轻男女,男子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褐色长衫,算是风度翩翩,女子应当刚二十出头,着浅黄色罗衫,杨柳宫眉,模样极其娇美,仔细看,那唇畔不屑轻扬,媚得摄人心魄。      继滚字后,男子不死心再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话未说完,女子厉着眼瞪:“你再纠缠我,别怪我翻脸。”      哼了哼偏头,向着我这走来,我看看她,她回看看我,在要擦身而过时,竟狠狠冲我道:“看什么看!小心我剜了你的眼。”      我不理解她为何要迁怒于我,只是,她长得可真好看,就是性格差了点,但,这并不碍于我欣赏美的事物。      望着那背影多看了两眼,就在此时,沐澈在一旁道:“姜姑娘?”      我转回头来,看了看沐澈,再看了看我紧紧捏着的手,连忙松开:“抱,抱歉。”      沐澈笑道:“没事吧?看什么看得出神?”      我尴尬得四处望了望,而后看向被我捏得有些红的右手,想了想道:“弄疼你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呀。”      他抬手看了看,摇头:“不碍事。”      我顿顿,道:“沐捕快不是要回衙门吗?那我便告辞了。”      转身刚要走,沐澈道:“姜姑娘不是要租间铺子吗。”      顶着热气,稀里糊涂跟着沐澈又走过几条街,揣摩了半刻,没揣摩出他的用意,只能暂且当他是帮助贫困人民的活雷锋。等快要到东城门口,他终于停下,我朝着右侧一看,被眼前的富丽堂皇给怔住了,不免觉得,这铺子着实让本僵尸我无福消受,正要开口推辞,沐澈向左侧走了几步,露出雷锋同款微笑,道:“请。”      着急把推辞咽入肚子,我被风呛了一下,看了看右侧客栈,再看看左侧小茶寮,觉得从气质上来看,这间小茶寮同我很搭,于是便大步迈入。      所谓小茶寮,便是它不算很大,没有上下两层,亦没有后院两间房,但胜在便宜,铺主给的价,三个月十两。      我看这铺主面相温和,原本想着同他赊赊账,只是苦于不知如何开口,面向白墙沉吟了小半刻,在这期间,铺主已经谈妥离开,雷锋则在窗边坐着了。      六张长案桌分别摆在窗边,墙边,两张四方桌摆在正中央,茶寮进门处有个半人高的柜子,用来算账用,在柜子后面有个小门帘,掀开,后院,有间房算是厨房,用来煮茶,外面堆放柴火,总体来看,白手起家,够了。      我在后院转了圈,回来时顺手从柜子里拿来纸墨笔砚,挨着沐澈坐下:“原先给你的借据就作废罢,我重写张给你。”      等了一会,沐澈道:“姜姑娘有什么打算。”      我刚落下第一个字,听他这样问,我拉拉凳子,向着他热切道:“不瞒你说,我厨艺很不错哦。”      沐澈挑眉:“是吗?”      我道:“你不信?”      沐澈摇头笑道:“那倒不是。”      我作势卷袖:“那可不是我吹,我的手艺,色香味俱全,要不是这里什么都没,我肯定得给你露一手。”我将宣纸翻了面,再道:“我会的可多了,你看,任何菜我都是信手拈来。”大话讲多了,等落笔,想写个蒜泥白肉,蒜忘了,想写个海鲫鱼,鲫也忘了,干巴巴愣了半天,实在太紧张,只想得到土豆了,于是带着自信边写便道:“青椒土豆丝......”写完青,我抬头,看着沐澈道:“你不回衙门了吗?”      离开小茶寮,沐澈回了衙门,我揣着租契返家。      爹在院子里砍柴,我心花怒放,本想分享下喜气,但已经接近半文盲这件事始终让我耿耿于怀,思了思,我靠着爹蹲下,对着他一顿夸:“爹,你德才兼备,满腹经纶,博学多才,学富五车。”      我爹很满意,回头,满面笑容,因为他常说自己是白狼人族里最有学识的狼。      他慈祥笑着:“说吧,什么事。”      我拿了根细细的木棍,递给爹:“那啥,青椒的椒咋写,其实我会写,就是一时忘了。”      爹瞧着我,接过木棍,带着笃定的神情在地上写了个木字,我盯着,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我抬头,歪着脑袋眨眨眼:“爹?爹?你接着写呀。”      隔了会,爹起身,莫名其妙将手里的木棍狠狠摔在地上。      我吓了一跳,抬头,爹很暴躁:“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这都不会?!蠢死了!!”      话罢,爹甩袖离开,留下目瞪口呆的我,抬头,再低下,看着那个木字很惭愧,但更想反驳。      话说,你啥时候教过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 ☆、20z      那间茶寮经过我的改造,勉强称得上是小饭馆了。我想,凭借千年来累积下的厨艺经验,只要开了张,有客人尝过我的手艺,那必定赞不绝口,接着,本僵尸的手艺名满桃雅,门庭若市。      我的计划,在名满桃雅前,只要赚些小钱就好了,毕竟薄利多销,等瞅准了好时机,便能一夜发家致富了。      当我喜滋滋在起草店名时,爹忧心忡忡。      爹搓了搓手,向着我正色,道:“天底下哪有这等平白无故的好事?”      用他老人家的意思来分析,沐澈帮了我属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搁下爹突然领悟,并盗用我当初用来劝他的话语不谈。我觉得,尽管至今为止,对沐澈还算不上了解,但那天坐在这看得到街道的窗边,面前坐着这样一个人,竟会生出某种踏实感,当完全放松下来,在这里,在这片苍穹之下,是与千年前全然不同的桃雅,没有枯萎,没有厌倦,没有落满尘埃。      爹深思了半个时辰,我已将店名起草好,有五六个,但爹表示,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听,于是亲自上阵,取了伍素这个名字,由来不过是拿他与娘的名字凑了凑。      我个人认为,这个名字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只是不大敢造次,可始终心有不甘,想了想还是问了句:“那我呢?”爹慢悠悠转过头看我:“你?要你做什么?”      我没再说话。      三天后,这间伍素开张了。按照原本商量好的,我掌勺,爹砍柴端菜刷碗,兼给我打下手,娘则算算账就好。可在开张前,爹表示女人不宜抛头露面,于是,分工临时改为,我掌勺,我算账,他还是砍柴端菜刷碗,娘在厨房外坐着,看情况给我打下手。本想问问,那我就可以抛头露面了?但综合先前的情况,只好放弃了。      这间铺子在东城门前,因为我很少来东城,所以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都很面生。晌午前没有什么食客,我闲得很,炒了两个小菜。过了晌午,零零散散来了些食客,便忙了些,直到酉时,在没有食客的情况下,沐澈来了,穿着浅青长衫,这衣衫再平常不过,可被他穿着就好像不那么平常了。      他坐在挨着窗的位置上,点了两道菜。我猜测,他兴许是想试试我的厨艺,毕竟那时我已夸下海口。同沐澈说了声,转身回了厨房,菜刚下锅,爹入内,等了好久,等我盖上锅盖开始焖肉,爹在我身后道:“他?”      我扭头看了爹一眼,点头会意:“嗯。”      爹哦了声,看着我,道:“我原以为是他是看上你了,现在嘛,哎,你说,他应该是看不上的,那图什么呢?”      我皱眉:“他怎么就看不上我了?”我并不是在意看不看得上的问题,只是很不服爹打击亲生女儿自信心这件事。      爹看看我,半响道:“他不瞎呀。”      我笑了笑:“您意思,我难看咯?”      爹道:“你不难看,就是相比较下来,那家伙好看些罢了。”      我保持微笑:“生得没那么倾国倾城,怪我?”      爹直视我道:“怪我,生个男孩随你娘就好了。”      我静默,爹指着锅道:“要糊了。”      把饭菜端上,在路过井边时探头看了一看,不由一叹。      谁不想有张颠倒众生的脸,本僵尸也想,何奈基因跟不上,但我时常安慰自己,好歹你并不难看,仔细看看,意外的小清新呢。      掀开帘子,见沐澈侧过身来,我顿了顿步子。      黄昏渐近,最后那道阳光倾洒在窗边,连带那抹微笑,如风般轻盈。      我上前,放下碗筷,向着他道了声慢用,在要转身时,他道:“姜姑娘要是走了,这里可又只剩我一人了。”      我向着他打趣:“就算我留下,这里还是只有你一人哦。”见他好看的眉眼上扬,我接着再道:“难道一个人会觉得寂寞?”      他笑着道:“若是姜姑娘愿意留下的话,便算是了。”      我愣了下,在一旁站了站,隔了少许侧身坐下,将双腿伸直,低声道:“奇奇怪怪的。”      他拿起筷子:“奇怪?”      我侧首,瞧着他,摇头:“没什么。”见他迟迟不落筷,我向着他道:“你倒是吃呀,我不是催你,只是这菜刚出锅才好吃,放久了可就全走了味,别到时候不好吃了,赖我。”      他看看我,落下筷子,夹起,入口,整个过程极其儒雅。      我问:“如何?”      隔了会,他笑着道:“姜姑娘的厨艺果真,色香味俱全。”      其实,被人夸了,总觉得他只是在说漂亮话罢了。就像我娘偏爱吃我烧的菜,只不过是觉得在家里吃较为省钱,接着硬逼着只会烧水的我烧菜,明明很难吃,但她一副像是吃了山珍海味的模样,常年对我洗脑,说我是厨神转世,这种瞎话,我当时是信的。      我手撑着下巴扫了沐澈一眼,当看到他用来束发的玉冠时,我好奇问道:“这玉冠都坏了,你还要戴着?”      他停下手来,像是愣了愣,我便接着道:“这里都裂了好多处。”我站起身子向前凑了凑,仔细瞧了瞧,不仅仅是裂了多处,边缘还缺了口,有补过的痕迹,但看着还是相当得糟糕。我本想说,你倒是个挺念旧的人,一低头,才察觉凑得太近,四目相视,我往后挪了挪,嗓子里一时卡了壳。      接着,在沐澈好似是要说什么时,门外有人进来,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道:“从现在开始,这铺子本小姐包了。”      我寻声望过去,定睛一看,这不是前几日要剜眼的姑娘嘛。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顺道,之前临时改了名字,现在确定改正,并喜滋滋自给自足做了张封面,虽说难看了点=0=。。 ☆、21z      桃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太小,但能有这等缘分,极为少有。      我向着那位姑娘,今个是一袭红色轻纱衣裳,丰姿冶丽,哪哪都好,只是眉目间隐然带有几分凶狠,好像看谁都不顺眼似的。她先是把铺子上下左右瞧了个遍,后是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兴许是怕我年纪尚小便有耳鸣,走上前,将方才的话重复道:“从现在开始,这铺子本小姐包了。”话语刚落下,应当是发觉铺子里还坐着一个,看了看沐澈,再看了看我,补问:“这铺子是谁的?”      我愣了一愣,按理来说,铺子好像是我租的,可当着债权人的面,尤其是在看到他悠然倚窗挑眉时,要出口的话便有些气短:“我的......”顿了一顿,余光无意瞄到沐澈唇边的那抹笑意,想了半响,我干笑:“算是......吧。”      接着,那姑娘本就皱起的眉又紧了紧,又看了看我俩,目光里带有恍然:“......哦。”      我觉得她好像是误会了什么,可着实又不清楚她究竟是误会了什么,苦想之际,那姑娘伸出白玉般的手在我眼前晃了一晃,待停下,除了玉手,我看到个更晃眼的。      那姑娘瞅着我,道:“少了?”      我十分费解:“这是?”      那姑娘将手里的一锭银子搁在桌上,好像都快懒得解释:“我方才不是说过了,你这里我要包下来,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只要有我在这里,任何人都不许踏进来,明白了吗?”      见我怔着,那姑娘再搁下一锭银子。      我直直看着,那姑娘又道:“你还在想什么?这有什么好想的,你们打开门做生意,只要有钱赚不就行了。总之,我待在这里一天,银子绝对少不了你们的。”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算是僵尸,亦是如此。我看看那姑娘,再看看桌子上摆着的两锭银子,最后看了看沐澈,等了等,依依不舍又看了一眼银子,咬着唇,心痛地移开了视线。      其实,我并不介意这姑娘花重金包下刚开张的铺子,哪怕是在几个时辰前,我还想着要薄利多销广招客源,用此方法来达到我名满桃雅的目的。但实际上,我为僵还是很随性的,只要有利可图,这个目的也是可以暂且搁在一边的。      偏偏,有利可图时,好死不死的,沐澈就坐在这里。      不该介意,可还是会介意,尽管我与人不同,可还是想要让他觉得,我应该是对什么都不为所动的,我应该是有一颗与众不同的良好品格,我应该是要视钱财如粪土,以正直的心态来发家致富。      就在这样反复纠结和自我说服的过程中,有食客在这时入内,我刚要开口,身旁静默许久的姑娘抬手指了指门外。      食客愣了一瞬,接着意会,转身匆匆离去。      眼睁睁看着刚进门的食客被无情驱赶,我有些恼,但念在她是个漂亮姑娘,便不同她多计较什么了。      将银子拿起送回她的手里,她面露讶色,我道:“确实,有钱没道理不赚,但我并不想因为你将所有人拒之门外,你若是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待多久都行。”话罢,我装作不经意偷瞄了一眼沐澈,见他笑了笑,我的残念也稍稍小了些。      本以为那姑娘会因为不甘闹上一闹,但待我说完,她倒是出乎意料的安静,收起银子,找了个位置坐下,只不过这位置选得奇特,因为,若是我,有那么多可选之处,绝对是不会选择坐在正中央。      我同沐澈互相看了眼,觉得这姑娘挺奇怪的,上前刚要询问,她向着门外,在桌面上搁了些铜板,道:“我不会白白坐着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只得点头问:“那你要点什么?”      她道:“给我拿壶酒来。”      我向着她:“酒?”      她不耐烦了:“你哪来这么多啰嗦,拿来就是了。”      顾忌到她一个姑娘家家,再顾忌到现在时辰不早了,我拿了壶清酒送去。      将酒壶放好,在她身旁站了站,出于好奇,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这个位置正好向着对面的客栈,跟着看了好一会,起初很费解,直到有个男子入了眼中。      身形高挑,着蓝灰色长衫,并不是特别俊秀,但让我觉得应当温如玉。      看看男子,再看看身旁的姑娘,我恍然大悟。      回到沐澈那,凑到他身旁,坐下,我冲着他小声道:“你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坐在那吗?”      沐澈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兴致勃勃,压低了声道:“她在偷看心上人呢。”      等了等,沐澈竟又摇了摇头,表示方才声音太低,没有听见。      于是,我直了直身,凑到他耳边,兴致勃勃依旧不减:“她在偷看心上人呢。”      话刚说完,就在这时有什么砸中我后脑,回头,筷子在地上打了个圈,而原本坐着的姑娘已经站起身,并且还对我怒目而视。      我咽咽口水,正想着是不是被她听见了,只见那姑娘黑着脸,边走边道:“真是有够碍眼的。”      果然,绝对被听到了,她这已经是怒到极点了吧?      我进行了深刻反省,想要赔礼道歉,只是那姑娘没给我机会,紧接着道:“别给我在这卿卿我我的,要亲昵,就回房里去。”      听完,我愣住,她则愤然离去。      我坐着苦想,隔了会,转面看向沐澈,想想问:“她说谁和谁卿卿我我呢?”未等他回答,我用手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他,等看到他竟笑出了声,我呆愣后,止不住巨咳。       作者有话要说:  选择今天发文,因为我没对象,哈哈哈哈哈。 情人节快乐。 ☆、22z      在那之后,沐澈用过饭起身告辞,我跟着到了门口,他飘然离去,我等了等,便转身收拾碗筷。      今夜非常闷热,因为无法安然入睡,于是坐在院子外纳凉。      在身子前后摆动的同时,我双手撑着脸颊,开始回忆让那姑娘误以为是卿卿我我的举动。      现在回想起来,我有那么一些吃惊,因为,就我而言,并没有觉得这举动过分亲昵,顶多只是用言语来挑起别人的好奇欲,从而满足自己八卦爱管闲事的不良行为。      本不该觉得什么,可被人这样说了,倒觉得确实像那么一回事了。      接下来,我惴惴不安,想着,要是在沐澈看来这算是亲昵的举动,万一被他误会我是在倾慕他这就不好了。但是,假若真到了那时我要怎么解释?想来想去,我只能这样同他解释,我并不是在同你亲昵,只是觉得你应该是君子好逑的,你瞧,刚好,我也想好个逑,基于咱俩这种惺惺相惜的共同点,不由自主便亲近你了一些。      为了让这番话更具有说服力,我绞尽脑汁将它润色过后再润色,直到弥漫着花香的早晨来临。      一夜未眠,撑着眼皮做了早饭,期间,爹想不明白我的厨艺为何从一窍不通提升到可以媲美桃雅各大酒楼的水准,而娘觉得我定是厨神转世,这点,毋庸置疑。      今天天气不晴,有些阴,看着好像快要下雨了,可迟迟都没见有雨落下,就像某个姑娘,坐在店内正中央,痴痴看着门外,即便不哭不笑,那副样子,好似下一刻面上便会如禅露落秋枝。      我很不理解,只是为了看上一眼,在我还没有到伍素前,她就已经等在了门前,那时我不禁会想,明明近在咫尺,这样真的够了吗?      然而,我并不是她。      过了晌午,我看着锅,爹来到我身旁,道:“她都坐了快五个时辰了。”      我嗯了声,爹接着道:“点了俩菜,眼看都要馊了,愣是没见动筷子。”顿了顿,他有理有据分析:“我看她总是盯着门外,两眼无神的,是不是傻了?”      我想了想:“人好得很呢,你就让她坐着吧,又不是没付钱。”      爹觉得我这话有一定道理,点点头:“嗯,她要了壶酒。”说完,爹回身掀开酒坛小心翼翼往壶里头装,眼睁睁看着他只装了半壶就要往外走,我出声喊住,爹扭头:“啥?”      我提出疑问:“你还没装满呢。”      爹理所当然:“是呀。”      我再问:“那你装满再走呀。”      爹保持理所当然:“我会装满呀,我这不是要去打点水嘛。”而后,大概是看出了我送去的嫌弃眼神,他解释:“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喝什么酒。”      我指了指最小的酒坛,道:“那你可以打壶清酒呀,兑什么井水呀。”      爹回以一个嫌弃的眼神:“你这清酒不是水兑的?”      我默然,本想解释下这两者的区别,但考虑到他多半接受无能,这个想法便作罢了。      锅里的菜装了盘,想着现在食客不多,便把锅勺交由爹掌管,在他满脸不愿下,我悠悠然离开了厨房。      从后院入了店内,将手里的菜端给了食客,再看向落座在正中央的姑娘。      我走过去,往外望,望了好一会,并没有寻着那男子的身影,于是,我委实怀疑,这五个时辰里,她是否有等到那个人。      在我搁下酒壶时姑娘稍稍偏了偏头,我把握良好机会,朝她搭话:“菜已经凉了。”      等了等,她回:“不用热了。”      显然,我问了句废话,但她回得倒是合乎常理,只是,我接不下话了。      本打算离开,可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自斟自饮,便想要劝劝,毕竟一个姑娘家家,还坐在这么惹眼的地方,若是被人瞧见了,往后免不了有人会在背后闲言闲语。      我站在一旁,冒着会被嫌弃的风险,道:“还是少喝些吧。”      果然,她瞪了我一眼:“你多大了?”      计较的话,我快一千零一了,不计较的话,快十八了。      想了想,我回:“十七。”      她转动酒杯,向着我,隔了会,再向着门外,笑了一笑:“像你,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真好。”      我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好看极了,只是,她这话,一时没明白过来。      苦想片刻,我坐下,解释给她听:“你误会了,我俩没什么的。”      她看了我半响,道:“误会?”      我点头:“嗯。”      她道:“你俩没什么的?”      我连连点头。      她面部狰狞,再道:“鬼信。”      我:“......”      她喝酒,我拦不住,她误会,我解释不了,只能任由她猛喝。      她说她叫秦乔乔,家离这不远处,她爹有桃雅豆腐王之称,因为,桃雅为数不多的几家豆腐坊里,就秦家豆腐卖得最好。      是否自夸不得而知,因我鲜少吃豆腐,而且,就算买豆腐,从不会计较这是谁家的,豆腐嘛,能吃不就行了吗?      比起富到流油的王财主,她家真不算什么大户人家,但自主创业,自食其力这点要好过那个等着坐吃山空的财主王贵。      清酒香醇,并含有各种氨基酸维生素,酒精含量较低,不易醉,我偶尔会喝,但还是提倡不要贪杯。      眼看秦乔乔一杯一杯已微醉,我头疼不已。      本以为,她一个豆腐坊大小姐,能为心上人愁成这样,想必是身份悬殊,门不当户不对导致被棒打鸳鸯,而她的确被棒打鸳鸯了,只是和我猜想的稍有偏差。她的心上人便是那天我见着的男子,样貌温如玉,不是穷苦秀才,更不是客栈伙计,小伙子身份很单纯,就是客栈老板家的公子。按理说,郎才女貌,两情相悦,门也当,户也对,可好死不死,这两家从父辈开始就犹如死敌,于是,这对鸳鸯成了古代版罗密欧与朱丽叶,唯一的区别在,他们肯定不会双双殉情。我表示,这样痴痴看着并不是办法,要用道理来说服长辈,比方,可以尝试让两家友好联手,你家豆腐坊,他家客栈,你家做豆腐脑,他家免费提供给住店的人,双方获利,这叫做双赢局面。      然而,面对我的提议,她却沉默了,这让我非常尴尬。      我陪了她一个时辰便起身回了厨房,后来,秦乔乔又独自坐了两个时辰,喝了两壶清酒,在半醉时,被豆腐坊的人带走了。      我不清楚这两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过至少我清楚,他们都是互相在意的,因为,在秦乔乔痴痴望着客栈里头时,透过客栈二楼那扇半阖着的窗,同样有人这样望着她。      大概,并不是所有感情都必须生死相依,像梁祝,像罗密欧与朱丽叶,生死相随或许可以很简单,放弃却不会那么简单吧?      就这样,秦乔乔成了这里的常客,一壶清酒,一个人坐在正中央。      我很佩服她的执着,直到有天,她只是坐了两个时辰。      见她起身准备离开,因为第二天要去迷林一趟,我便出声喊住她:“我明天有些事,兴许要过了辰时才能来,你也晚些来吧,要不,得等好一阵子呢。”      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她轻轻说了句:“不会再来了。”      当她消失在门前的时候,我一度想要追出去,但我选择了傻傻站着,心中仿佛被扯开般疼痛,并不是因为舍不得她,只是似乎已经料到了结局,却觉得不应该如此才是。      申时,没有食客,我在柜台里,手里算着账,心里想着秦乔乔的事五味杂陈,故而在簿子上划了两道,心不在焉之时,有个声音道:“在生什么气?”      我并没有觉得意外,抬了抬头,又低下:“没有。”      沐澈倚在柜台边,看了看账簿,问:“因为那位姑娘?”      我呼了一口气,合上账簿,转了转笔,甩了沐澈一袖子墨渍,我朝他吐了吐舌头,搁下笔道:“她说以后不会再来了。”      沐澈只是淡淡挑了挑眉:“是吗。”      我提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他道:“还真是羡慕你呢,好像没有一点烦恼似得,当个捕快当得倒挺潇洒自在的。你都没有任何在意的事,或者,在意的人?”话落,我已经后悔了,这样问好像显得我别有用心,于是,抿了口茶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难道你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一件始料未及的事吗?”      沐澈没有说话,等了等,提壶非常贴心地给我手里的杯子又斟满了茶,在我傻愣愣看着杯中茶的时候,沐澈道:“比起想要永远在一起,更想她能过得好一些,若是再坚持下去,会害怕她因此而受伤,只是这样她真的会过得好一些吗?其实,这两者本身就存在着道不清的矛盾,对我而言,没有才能在这方面提出更好的见解。”      我盯着茶杯里浮在面上的茶叶,像是听明白了些,低低嗯了一声。      他转身,我抬头,问:“你要回去了?”      他停步笑了笑:“还要回趟衙门。”      我点点头:“哦。”      他说了声告辞,向外走了两步,到门口时候停下偏了偏身,扬唇一笑:“我当然有在意的人,好像是叫做姜莳的姑娘。”      我愣了愣,看着他离开,觉得兴许是幻听了,想要喝口水缓一缓,可这杯刚举到一半,外面便飘来爹的声音。      爹:“又是你小子,来得有点勤快呀,你是不是眼瞎看上我家姜莳了?”      茶杯啪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得流感了,已经瘫了,这几天多注意保暖哦,么么哒。 ☆、23z      这两波冲击太过生猛,直接导致我愣了有半个时辰。      我初步推断,沐澈这个在意必定跟我想的不一样,因为,根据种种迹象分析,他同情我的成分居多。比方说,同情我家贫,比方说,同情我情场失意,又比方说,他在同情我的过程里,一颗慈悲佛心油然而生,所以,我总结,这个在意可以当做怜悯来看待。只是,事情的进展远远超出了我的思量范围,而我的初步推断,在这世上仅存了两秒,就被我爹那张嘴给打乱了,并且,在打乱的同时,还不忘狠狠损了我一把,但我不怪他,首先,他是我爹,真要同他对着干,我没这个胆量;其次,毕竟他不是在针对我,有时,除了我娘,他连自己都不放过,都要损。有事没事找我畅谈,其言,找相公,假若你找个好看点的,拉着小手出门,在你衬托了他的情况下,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假若你找个不好看的,他衬托你,瞬间拉高了你的水准,即便被人看做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但你高兴,他也会高兴,毕竟,哪有那么多鲜花愿意插在牛粪上,是不?话说完,他还得意的很,告诉我,这是经验之谈。      那会初听时,我被震得哑口无言。      我自认为心很宽,一些小事从不去计较,但这次出于结论被爹打乱,我自认很宽的心始终不能释怀,接着,从申时等到酉时,再从酉时等到戌时,等到爹准备趁娘醒着同她唠唠情话时,我跟在爹身后干咳了咳:“咳——爹呀。”      爹止住步子,侧了侧身:“有事?”      我再咳了咳:“就申时,在伍素那会,你从外面回来时碰上他了吧?”      爹好像一副没有明白的样子:“碰上谁了?”      我挠了挠眉,说:“就沐澈,沐捕快呀,你同他说上话了?”      不想问得那么透,于是改用旁敲侧击,这样顺着问下去,就能在不经意间,慢慢把沐澈那会回应爹的话给刨出来。      月光似水,在我期待后续的小眼神里,爹向着我这样说道:“沐什么?没碰着。”      我:“......”      我想,那个在意果然是怜悯,我想,爹是爱我的,他定是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为了不让我失落,竟如此淡然睁眼说着瞎话,我想,这还真是父爱如山呐。      想了这么多,我释怀了,便心情还不错地去睡了。      六月二十九,天气晴好,算了算日子,我已经躲了沐澈三天。      其实,说躲并不尽然,毕竟,伍素的大灶离不开我,同样,我也离不开大灶,谁让我热衷于这份事业呢。因此,为了它,我不得不早出,能多早就要多早,早到天麻麻亮,街道空无一人。晚归,能多晚就要多晚,晚到确保某人已经回了家,我才会从厨房出来,再以极快的速度打烊溜回家。      我真不是在躲着他,顶多就是有点怕见着他罢了。      那天我的确已经释然,只是隔天醒来又恢复到了原样,甚至更为严重。      对沐澈,我很恼,恼的是那天他撂下的那句话,明明觉得莫名其妙,可却又让我耿耿于怀。      他为什么会在意我?      喜欢?      我闹不明白,想了一个晌午,问题无果,但菜倒是烧糊了不少,爹气得对我横眉竖眼。      刷着锅,我松了松眉,按理来说,他在不在意,喜不喜欢,都跟我没有多大关系,但我这样刻意躲着他,便显得好像有些关系了。我并不在乎,就是怕万一他是真的喜欢我,自己没办法回应,这样见着面反而尴尬,又怕万一是我想多了,他的在意是出于怜悯,这样我的心情就会很复杂,好歹我是只僵尸,不想被人同情。于是,想来想去,还是暂且躲着他为上上策。      下午,由于我心不在焉又烧糊了几道菜,导致备着菜快要不够用了,我走不开,只能劳烦爹出去一趟,可当爹黑着脸要走时,我心里一咯噔,因为要是爹走了,我便不得不离开厨房去端菜算账,想要极力挽留,可被他怒目一瞪,我便不敢吱声了。      娘心疼我,让我歇着,只管端菜算账就好,大灶由她来站着,我很感激,要不是怕爹回来打我,真想同她再换上一换。      我很怕见着沐澈,躲了三天,假若真这么巧,这会碰上了,我都不晓得要如何寒暄。      门帘前,我惴惴不安,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这样反反复复,我犹犹豫豫拨开了一些帘子向外看,只有几个食客,并未发现沐澈,算了算时辰,也对,这会他应该在当差。放宽了心,我气定神闲走出来,招呼了刚好入店的食客,上了菜,闲闲地往柜台旁一倚。      就这样在招呼上菜算账里循环了好几个回合,我不免开始琢磨,爹这趟也用了太久吧?都快要两个时辰了,还没见回来。      越想越着急,越等越担心,他这么大头狼,被人拐骗了倒不要紧,就怕他脾气上来了,拦都拦不住。      我站在门外两面望,里头的客人问我在看什么,我说在看我爹,都快要两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客人边吃边笑,道:“还怕他丢了不成?”      我扭头,回以微笑。      不怕丢了,就那鼻子,隔得再远,都能闻着我娘的味回来,就是怕他会闯祸,这点老不让我省心。      就伍素开张这些日子,他战绩累累,就像,为了省些脚力不去郊外,他竟在夜里拔了王贵府门前的树,扛回家,当柴火烧。但,听闻那树是王贵爷爷小时候种下的,到了现在,刚好百年,我表示让他把王贵爷爷还回去,他表示,这树种出了界,谁拔归谁。无法说服,只好趁着他找斧子的空隙,用了毕生的劲,把树给扛了回去,就为这事,他起码有五六个时辰没有理睬我。      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我朝客栈里看了看。      秦乔乔要嫁人了,有天溜回家时听人说的。男方提了亲,秦家也应下了,算了八字,合得不得了。      我真不明白,感情是由什么构造的,有时要不得,有时丢不得,有时又嘎嘣脆,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我叹了口气,低下头,鞋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灰,踢了踢门槛,瞬间,灰尘四扬,盯着看,一时起了玩心,连踢了好几下,正觉得挺有意思,突然听见有人笑了一声,抬头一看,爹没等着,却等着了沐澈。      我赶紧转身,想要回到里面去,沐澈将我拉住。      我回头看了看他,他看了看我,我甩了甩手,他一动不动,我再甩了甩,他手里还紧了几分,我快哭了:“你拉着我做什么?”      他笑着道:“那你不就跑了吗。”      来往行人将我们看着,有些不自在,便道:“我哪有要跑,还得干活呢。”顿了顿,又道:“你找我有事?我不跑,在这听着行不?你先松开,叫人看见了不好。”      他松开拉着我的手:“你好像在躲着我?”      我假装听不懂,否认:“没有呀,我为什么要躲着你?”      他微微挑起眉:“是因为......”      我截住他的话:“不是。”      沐澈笑:“不是?”      我窘死了,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要没事的话我就进去了。”      隔了一会,在我快要转身时,他叫了一声小莳,接着又问:“可以这样叫你吗?”      我被吓着了,愣愣看了他好一会,我回答:“不可以,不行。”      他好像愣了一愣,但未出声。      我豁出去了,索性道:“你别喜欢我,反正我不会喜欢你的,我喜欢姑娘。”      半响,他出声:“喜欢姑娘?”      我点头,真诚补了句:“漂亮姑娘。”      听我说完,他想了一想,道:“那天在布庄......是因为......”      话题转得太快,但我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连忙打断,极力否认:“不是,不是,那天我是上火了,才会流鼻血的......”再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有种不打自招的感觉,立刻觉得好丢脸。      正当窘得要死时,有人匆匆过来,我看过去,是王良,未等我开口,王良道:“不得了了,你爹叫人打了。”      我不可置信:“啥?他叫人打了?”      王良喘了口气,理了理:“不对,不对,你瞧我,一着急说错了,不是他叫人打了,是他把人打了。”      我从不可置信到一脸愕然,抖着嗓子问:“他,他打谁了?”      王良为难道:“常府的公子,常沭。”      我愣了愣:“常沭?”      骗过了娘,撇开了沐澈,跟着王良向酒楼去了。      出去买个菜把人打了,被打的还是常沭,我真快哭了。      到了酒楼,那老板见我如见救星,忙领着我朝二楼某间雅阁去。      常沭站在离门挺近的地方,我快要到门口时就看见了,好些日子未见,他变化很大,不是指样貌,而是身形,消瘦了许多,面色稍稍苍白,除此之外,额头有伤,那个小酉扶着。      我有些不安,怕我爹真下了重手,便麻烦了。      前脚刚迈入内,后脚小酉冲着我扯起了嗓子:“你可算来了,瞧把我家公子伤得。”现在跟以前不同,他只管顾着常沭就好,对我丝毫不用客气。      我走到常沭跟前看了看他的额头:“还有没有伤着哪里?”      就在他动了动唇时,爹从一旁走过来,气急了:“我哪有伤着他!!”      他这嗓子一吼,吓得小酉挪了挪身子,我随处扫了一眼,这才看到缩在常沭身后的女子,若是我没记错,她应该就是往后常沭那位秀外慧中的媳妇了。她害怕极了,好像快哭了,或者是,她已经在哭了。      再扫了一眼雅阁里的乱七八糟,又扫了一眼爹,我寻求答案。      爹道:“我不过掀了个桌,是他自个没站稳。”      小酉回嘴:“你一进来就莫名其妙骂我们家公子混小子,还莫名其妙掀桌,我家公子要是不躲着点,还不晓得要伤成什么样子呢!这事你道歉都不算完......”      常沭打断他:“小酉。”而后看着我道:“我没事。”      小酉显然不服气:“公子呀。”      常沭只是看了他一眼:“行了。”      爹冷冷道:“混小子,你这叫心中有愧,到头来自作自受。”      我扭头,磨牙忍着:“回去吧。”      爹无视我,冲常沭粗着嗓子,道:“我早看出来你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前阵子还跟前跟后,隔了多久,就给我见异思迁,我可没那么会轻易饶过你。”      里里外外,议论声,嘈杂声,我不想看别人瞧我的眼神,只能低着声对爹道:“回去吧。”等了等,我压低了声音:“求你了。”      离开雅阁时我向常沭道了声谢,首先,他没有同我爹计较,其次,没有把我告发了。      磨磨蹭蹭回了伍素,娘问你俩脸色咋不好,爹只是恶狠狠看了我一眼。      到了晚上,娘喝过药睡下,我端空碗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爹坐在厅内,瞪着我,等我从厨房出来,爹站在院子里,瞪着我,并命令道:“过来。”      我过去,他对着我长篇大论,说来说去,就是常沭见异思迁,负了我。      我摇头:“他没错,是我不喜欢他了。”      爹瞧着我:“你不喜欢他?不喜欢那天你哭什么?你别为他说好话,分明就是他不要你了,他以为自个是谁,我姜伍的女儿还轮不到他来欺负。”      我云里雾里的:“我什么时候哭了?”      “就你没采着药扯谎那天!”      “我没哭。”      “我是你爹,我还看不出来!!”      “我没哭!那是被雨打的。”      爹怒道:“放屁!你当我瞎子吗?!!”      我被他凶得一愣一愣,哑了半天,弱弱道:“他真没欺负我,而且,这样不挺好吗?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他吗?”      爹道:“我不喜欢他和他不要你这是两码事,你不要他和他不要你也是两码事。”      我忍了忍:“你这叫蛮不讲理好不好,我再说一次,不是他不要我,更何况我已经同你说过了,我幡然醒悟了,我要同他解除婚约,在不久前,我也已经同他解除了婚约,他现在同我没有一点关系。”      爹表情怔了一怔:“已经解除了婚约?是那女人强迫你的吗?”      我提高了一些声音:“不是!我都说了,是我不想同他在一起了。”      “可你哭了。”      “我没哭!”我高声道:“我真的搞不懂你,明明那么不喜欢他的,明明那么不希望我同他在一起的。你同娘说,想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我以为你明白的,可到头来,你还是不明白,还让我这么难堪。”      想到先前在酒楼里,我气急了,低着头,这时,爹的声音慢慢进入耳内:“难堪?当我的女儿让你这么难堪吗?”      “对,没错,这一切都让我很难堪,甚至,连成为你们女儿这件事,也令我很难堪。”      接着,在看见娘站于厅前时,愣了好一会,我才完全回过神来,然后,随之而来的是对自己止不住的厌恶。      一直以来,我都想要变得强大,因为有想要保护的人,所以不得不强大,强大到有足以保护她的力量。      然而,也正是这个想法,我时常被压得无法动弹,时常怀疑自己是否有这样的力量。      对着镜子,看里面描绘出来的样子,久而久之,我开始厌弃,厌弃这与生俱来的一切,厌弃我是镜子里叫做姜莳的僵尸。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码完发现有4000字也,好感动...... ☆、24z      那些话,后悔了,只是,我好像错过了时机。      原来,夜是如此漫长,坐在床榻边,眼前不断闪过娘方才的微笑,没了以往的温暖,只有钻入心内的疼痛。不应该这样吧?一般来说,她应该很生气才是,应该要像爹那样,抬起手狠狠甩过我一巴掌后才够解气,但她却是挡在了我的身前,而我,现在只能这样看着已经睡下的她。      我不明白,这样活着,究竟是快乐,还是痛苦,明明了然于心的事,但为何还是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至今为止,我都为孤独而心烦意乱着,一面说着要变得有足以保护她的强大,一面又怪她正因如此才会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就这样,在这样的想法里,我度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醒来,竟忘了今夕是何年。      我想,若我不是僵尸便好了,我想,若我是普通人便好了,可以遇到一个相衬的人,成亲,育子,这样就会很幸福,等变得幸福后,再也不会因为孤独而心烦意乱,可一切会如我所想的这样进行吗?      怎么办?好想回到两个时辰前,回到还没脱口而出时,把不需要的话拿出来丢掉......      一夜未睡,很疲惫,站起身,因为气血不足险些摔倒,稳住脚步,回头再望向床榻,娘未醒,我叹了叹,懊恼得很。      来到门帘前,我开始犹豫不决,就在方才,我隐约听到院外有声传来,我分析应是我爹醒了,于是,有两个选项摆在我眼前。      一,有脸。      二,没脸。      现在,若自觉还有脸,立刻出屋,一切如往常般即可,因错不在我,只是,慎重考虑到我不仅错了,还很离谱的情况来看,目前也只剩下没脸这个选项。出去,见了爹,他要是忆起昨夜,怒从心中起,搞不好会打我,有点危险。不出去,见不着爹,他要是认为我不把他当回事,怒从心中起,搞不好会冲进来打我,还是有点危险。      思量再三,我慢腾腾出了里屋,接着站在门槛处,目测了这离院门的距离,不远,要是加个速,应该能趁着我爹去厨房的间隙离开家。扒拉着门竖耳听,等院子里没了声,我提着裙子打算健步如飞离开,迈开步子,稍稍偏头,眼神愉快地和抱着罐子要煎药的爹撞了个正着。      干巴巴缩回脚,细着音喊了声爹,他送给我一个平到不能再平的表情,并且,没有打算搭理我。      他还在气头上,听了那样的话,是该如此。      我站着,除了这声爹,竟不晓得再说什么好。不到万不得已,爹向来很少同我言语,平时不觉得什么,但今天,像是有了某种隔阂,四周变得沉闷。在心中拟定了多种道歉,可来来去去都是假话,假得无法喘息,好像是被这样的假话缠绕于身一样。      想着,就这样吧,只要道了歉不就好了,只要能回到原来那样不就好了,张了张口,临了还是咽了回去。      实在是很不好受,用力扯下几根发丝来,很疼,拿在手里瞧了瞧,挪步向外走,半路再折回来,待停在了爹跟前,我道:“有些话要是再憋着不说会让我很不痛快。”      我顿了顿,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终于,爹眼内红光一闪,道:“说。”      语略带寒意,但还不至于把我给冻死,清了清嗓子,我道:“首先,是我错了,不该说那样的话,你要怎么罚我都行,别用冷暴力就成。其次,咱就事论事,昨天你可真是讨厌呢。”      我瞧了瞧爹的脸色,他抬面,迎着阳光,微眯眼:“你这算是道歉了?”说着将面转向我:“在酒楼,没有顾忌到你,是我欠缺考虑了。我一直都希望你能想明白,离开他,这样我们一家子可以离开桃雅去别的地方,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能过得幸福。把你交给他,是因为他斩钉截铁向我保证过,会待你好,不会让你掉一滴眼泪。姜莳,若早料到会是这样,那时任你怎么哭闹我都不会答应这桩婚事的。”      我愣了一瞬。      以前有想过,如果说,爹没有碰上娘,那现在又会是在哪里呢?当上一族之首,居高临下,俯视眼前的一切?我没有见过他威风凛凛的样子,所以很难想象,就像现在,从未看过他会对我露出这般一本正经的表情来,还说出这样的话,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可又觉得有些酸溜溜的。      看着他,我道:“爹......”      他断了我的话,找了个板凳坐下,一面煎药,一面道:“还有的话同你娘说去吧。”      我不知道娘已经醒了,回过头,见她静静站在廊前,兴许是觉得心中有愧吧,我好像吓了一跳。      她没有说话,只是像平常一样冲我笑了一笑,看她回身进了屋,犹豫了下,便也跟着进了屋。      大概是刚刚醒来的缘故,她散着青丝,好看极了。      我上前,将脑袋搭在她的肩上,因为好久都没出声,她问我怎么了,隔了会,我道:“你打我吧。”      娘柔着声:“好端端的,我打你做什么?”      我是诚心悔过:“作为你们的女儿竟说出这样的话来,我真的很抱歉,你不要生气,原谅我好不好?”      等了等,听到娘笑了一声,她的一只手绕过我的肩膀抱住我,继而叹了声,道:“想要生得普通,想要个普通且完美的姻缘,还想要普普通通过完这一生,我明白,因为我也曾这样想过。我没有生气,我知道,即便是你觉得难堪,但你不会因此而感到后悔,对吗?”      这一刻,像是回到了千年后,她变得很抠门,很爱睡,每天陪我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够好好吃一顿饭,可变得再多,唯有暖暖的笑意,温柔的声音,从未改变。      我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好,一直想要的幸福,以及对普通活着的向往,只是到了这会,却敌不过他们给我带来的“难堪”,而这份“难堪”是无可替代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5z      在经过家庭矛盾后的第五天,我脑中忽闪出一个念头,而这个念头仅存了一瞬,我便做出了决定。      再去一趟雁山。      这个念头我已经盘算许久,只是,每次在快要回忆起那个孤僻医者的长相时,背后就莫名一阵寒意。      其实,我已经记不得他的样貌了,毕竟过了千年,按道理来说,在我脑子里面,他的骨灰都成化石了,但可怕的是,我对他那张嘴印象深刻,至今记忆犹新,桃红色薄唇,整个形状完美到不行,尤其一张嘴,你压根别想往下说完一整句话。      想想,在雁山求医的过程里,我同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开门呀。      惨痛的回忆让我很是头疼,求医半月,我都是在他家门口度过的,风吹日晒,偶尔还淋个雨,好在我是僵尸,要不早归天了。不过嘛,他还不算太坏,至少没让我饿着肚子,那半月里,我没瘦还胖了些。在踹了他一脚逃离雁山后,我一度觉得可惜了,想着,他要是再温柔些,咱俩那便是大好姻缘。      现在,姻不姻缘再和我无关,关键的是,重生一遭,离我上回逃离雁山已过了四个月之久,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想他应该还记得我,就是不晓得他气消了没?      我踹他,是因为他冲我发火,且态度恶劣,而他冲我发火,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所以,我做错了什么?隔了千年之久,我竟回忆不起一星半点,最终,想得头疼欲裂,我放弃了。      念头定下,选了个宜出行的黄道吉日前往雁山。想想三国,人刘备三顾茅庐,才请得诸葛亮,可我,不过才去了一次便落荒而逃,于是,多备了些干粮,因为这回将是场持久战。      以赎罪的态度请示了爹娘,在得到许可后,我把伍素托付给爹,雄赳赳提着包袱出了家门。      赶了个早,卯时,可船家说要辰时才能开船。心有些凉,只好躲在暗角处四周张望,兴许是样子有些畏首畏尾,船家误以为我是在逃要犯,带着一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表情要去衙门报案被我拦下,好说歹说,才解开了误会。抹了一把汗,继续躲着,直到听船家说要开船了,起身,拍去灰,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顿时明朗了。      向前走,正在此时,身旁有个声音道:“方才松了一口气?”      我笑回了声:“是呀。”蓦然愣住,偏偏头,一股子苦涩难以表达。      就差了一点点,差一点我就可以用飘然的心情前往雁山,可偏偏......再看看,真是沐澈本尊,挠挠眉,干笑:“好巧呀。”      沐澈挑眉:“不巧。”      我看了看正在催促的船家,再看看沐澈,思考片刻,小心翼翼踏上船板,走了两步停了停,转身挡住了跟随其后的沐澈,向着他道:“我都说不用你跟着了。我就纳闷了,身为捕快的你,拿着朝廷俸禄,未免也太闲了吧?”我看着他,表示他可以回去为国家卖力了,可他却执迷不悟,一把抓住我的手,上了船。      望着眼前的街道慢慢模糊,我悔恨不已。      两天前,那是一个夕阳西下的场景,我算着账,橙黄色的夕阳像是在门口拐了个弯洒在柜面上,接着不多时,便生了想要再去雁山求医的念头,再接着,沐澈来了。      其实,经过上回,我已不敢再拿正眼看他,因为觉得那天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因为觉得若是相视了,他会察觉到我的不自在。      我胡乱动着笔,装作认真算账的样子,听到他慢慢靠近,心简直快要跳出来了。等他停步,我抬头,有些手足无措,因为怕他一开口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就抢了个先,同他说了说我的念头。      他说要陪我一道去,想着要委婉谢绝其好意,可当对上眼神时,不知怎的就鬼使神差抖着唇,期期艾艾答应了。      图得一时嘴快,才有了现在这般要命的事。      只是,他是如何得知我今日要前往雁山的呢,不动声色往右边瞅了眼,沐澈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闲闲倚在船舱边,道:“好像听你说今天是个宜出行的好日子呢。”      我怔住,隔了会才想起昨天在自制万年历上算日子画圈时,他刚好进店,明明已经身手敏捷挡住,可还是被发现了。      坐在左侧的杂物堆上,背对着沐澈,我闷闷不乐,在已经慢慢消化我是半文盲这个过程里,又开始为智商堪忧。望着海面,有风吹来意外凉爽,心情也因此好了一些。正想着这回要如何才能求得那孤僻医者随我去桃雅时,杂物堆微微陷下,侧首看去,是沐澈。      我瞪了他一眼,想要开口,却见他将面凑近,我吓了一跳,想逃,逃不得,因已经僵住,而且,鸡皮疙瘩布满全身。      在心快要跳出来时,他停住,面与面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我心头鹿撞,担心他是否会因此而听见这恼人的声音,当担心无从消除时,他只是微微一笑,继而直起身子望着波澜起伏的海面。      我愣住,接着没由来火了,先稍稍离他远了些,而后朝着他道:“你居然戏弄我!!”      沐澈将身子倾斜半倚在杂物堆上,面色平静,与我对视了一会道:“那,你是要我戏弄你呢,还是不要我戏弄你呢?”      我慢了半拍,思索再三,总觉得哪里不对,隔了会才迟迟悟出多层含义,于是,顿时被惊得哑口无言,窘得满脸通红:“你......”我缓缓站起身,指着他,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气得坐在了地上,将面埋下,并做出一副谁都看不到的咬牙切齿模样。      耳边,海浪声,熙攘人声,还有身旁,那极其可恶的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没三更了QAQ。 ☆、26z   千山一碧,绿草如茵,远处有成片夹竹桃,枝头开满了花。辰时离开桃雅,午时抵达雁山。部分船客下船,船家打算稍作休息后前往别处。      下了船,顺着夹竹桃的香味往前走,等过了花林,便可瞧见通往大国都的官道,而在官道两侧都停着马车,只要给足了银子,车夫待你如亲人,把你安安全全送到目的地。若要是没有银子,你也有第二种选择的,翻山越岭,抄小道,找各种捷径,照样能在天黑前看到国都城门,不但省钱,还能锻炼脚力,唯一的缺憾就是,安全系数低了一些。      时隔千年,我对这里有些陌生。四周张望,向坐在树下的大娘问了路,作为代价,我从她那买来一把武器,用于防身。我很喜欢这把武器,多看两眼有莫名的亲切感,像极了我家院子里的木柴,上窄下宽,握在手里,有些扎。      按照大娘指的路,我看到一条被人走出来的捷径,满心欢喜,如野马向前狂奔,只是奔到一半时又急急停下,回头,果然,沐澈被我远远甩在了后头。我用眼神催促,可他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在欣赏沿路的风景,惬意的很。等了等,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便从包袱里摸出一个饼来,刚想啃,记起还有一个沐澈,毅然决然将手中饼一分为二。我转身朝他去,可没成想,这儿杂草混合土壤的地面实在被踩得太过平整,一不留神,脚底微滑,身子前倾,眼看离沐澈已不远,我一个前空翻,翻过沐澈,在半空转了两圈,完美落地。      直了身子,我左顾右盼,幸而没人,吁了一口气,不忘自夸:“还好我身手敏捷。”说完再转身,打算追上前去,迈步踩到软物,低头一看,是一条小灰蛇。我并不怕蛇,只是一时接受不能,惊着了,后仰,利索摔了下去。      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而我,怎么都躲不了要摔下山的命。      滚了几圈我停下,躺了躺,向右看,树下坐着的大娘一脸茫然。      我起身,捡起武器,:“我就是想同你说一声,这武器挺好用的。”      大娘静默片刻,回道:“你喜欢就好。”      摔得太狠了,走起路来抽抽疼。      我向上走,沐澈向下行,等走近了,他问我摔疼了没,我告诉他,不疼,就是可惜了我的饼。      方才是有些饿了,这回是真饿了,擦净手,再摸出一个饼,我问沐澈:“你吃吗?”见他摇头,我便毫不客气地开啃了。      我学着沐澈,不紧不慢,与他并肩走着,我啃着饼,他就着我的步子,在我吞下最后一口心满意足时,他向着我道:“不急着赶路了?”      我“哦”了一声,拍拍手告诉沐澈:“现在午时,按照大娘所指的路,再加上我的回忆,申时前应该能到,可经过这一摔,我想起来了,他每天过了午时总要去一趟后山,而且一待就是好久。”      沐澈看了看我,忽微微一笑:“是吗?”      我慢慢向前走,道:“现在着急赶路,到了那多半得在门口等着,既然这样,倒不如赏一赏这儿的怡人风景。”伸了个懒腰,转面看向他:“你有来过雁山吗?”      他看我半响,道:“来过。”      我讪讪一笑:“嘿嘿,我头一回来这是四个月以前,本是想着去国都城内找个医术高超的大夫给我娘看病,可听人说雁山里头有一大夫,性子孤僻,但医术是真的很好,于是又连夜赶了过去。那会我还在想呢,一个大夫能有多孤僻,不过,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长得应该还不赖,但这性子极差,刚见面就让我吃了闭门羹,说什么死人不医,你还别说,他倒是挺厉害的,不过一个大夫,竟瞧出了我的身份,还敢无视我的敲门,就冲这点,我便隐约察觉到他不同于一般人的霸气,但是吧,太霸气总归不好,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医者仁心,他是大夫,歧视我就罢了,自个名字取得不好,居然怪我明目张胆讲他坏话。”转过身,我看看沐澈,寻求真理:“你看,说他孤僻,蛮不讲理,不为过吧?”      忐忑等了等,终于,沐澈微笑:“不为过。”      我开心地笑了:“是吧,哎哎,你能猜出他叫什么吗?我保管你肯定猜不出来,要不我现在告诉你吧。不过嘛,你得小心站稳了,别吓着了,更别吓着逃跑了,现在可没有船回桃雅,谁让你要跟着来呢。他名字可逗了,嘿嘿,叫断......”      有声音从背后传来,将我的话打断:“言秣。”      言秣?声音偏耳熟,扭头,瞧见了站在身后的男子,下意识结结巴巴出了声:“断......断......断袖......”我险些咬了舌头。      男子的眉似乎要突破天际而紧皱着,他向前走,我抖着腿缩了缩,正想着要不要逃跑,他却无视我,朝着沐澈去了,停下时开口:“你怎么在这里......”再回头,怒瞪我:“和她?”      我闹不明白,只得傻傻站着,沐澈看了看我,再看看男子,面色极其正常,朝着男子打了声招呼:“师兄,要下山?”      “师兄!!”我没控制得住,开了口,表情犹如被雷劈着了。      男子回身,这下是朝我来了,我吓得连连倒退,颤巍巍问:“断,断袖,你是道士呀。”      “你叫我什么?”      他沉着面,好看的薄唇就在眼前,可我有一种要被生吞的感觉,咽咽口水,道:“段,段琇,段大夫,你的大脑神经,还是如同往常那般,敏感呐。”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27z      那一日,应当天气晴好,我离开桃雅,抄捷径来到国都城。      不过我并非是去旅游观光,而是去寻访名医,为我娘看病。      离开时,我爹正在给鸡放血,一面放,一面同我说,他说,多数大夫都是庸医,而且,就算你找着了,他能给你娘看病?      我晓得他的意思,大概是,找人给僵尸看病,简直是最荒谬的举动。      等到他给小鸡崽子包扎完,我满不在乎,哼着小曲,离了家。      踏进国都城,看到里面繁荣的景象,我首先是被惊呆了,而后便开始寻访名医,在盲目寻访的过程里,偶遇一老者,他告诉我,雁山里头有一个大夫,性子孤僻,但医术高超。      我感激万分,并请他告诉我那大夫住哪里,叫什么,我也好去拜访。      老者说:“他住在雁山南边的山顶上,叫,段琇。”      初听时,我愣了好久,再次确认:“他叫断袖?”      老者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因为没什么学识,就像王满满一样,我只当这大夫姓断,名袖,且带着费解,离开国都城返回雁山,用了两个时辰,找到了叫做“断袖”的大夫。      我去时已过申时,门半开着,我偷瞄了一眼,见院子里晒着药,心想是找对了,便抬手敲了敲门,隔了会,有人来应门,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穿着墨袍子,他向着我,没出声,我便问:“你是断袖,断大......”我并没有恶意,一片单纯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可他却微微牵动那好看的薄唇,毫不留情将我关在门外。      那天是我头一次看见不像医者的大夫,有些孤僻,独自居住在这山中,而且一副很难相处的样子,还有些不懂得怜香惜玉,把我一个姑娘家家丢在门外,不理不睬。      我求医半月,在他家门前待了半月,有好多人上门求医,从而,我得知了他真正的姓名是叫做段琇。      这琇字之意,是像玉一样的石头,很衬他,温润如玉石般好看的样貌,脾气却像极了石头,泥古不化墨守成规,我已道歉多次,可他还是一口一个死人不医。      俗话说,狗急了还跳墙呢,更何况我这僵尸狼,扒拉在墙头上,连喊三声断袖泄愤,接着,他也急眼了,把我一脚踹下了山,此后,我俩开始互相伤害,乐此不疲。      回忆到了这止住了,因为听见了脚步声,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道士学医?医者道士?我表示不能接受。那会要是知道他有这双重身份,怎么着我也不能扒拉在墙头上喊他断袖。假设我现在再次求医,临走那一脚,他若是气消了最好不过,可若是还怀恨在心,我都已经想象到自己惨不忍睹的下场,运气好,让我滚,运气不好,就我这品种,刚好可以拿来研究。现在想想,当时他没往我脑门上贴张黄符,简直是给我极大的恩惠了,圣医,圣道士呀......      有手碰了碰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回过头,原来是沐澈,他向着我道:“躲在这里想什么呢?”      我用手挠着白墙面,粉末如同雪花飘散,看着纷纷扬扬的粉末,我说:“我说那会他怎么一下子便把我看穿了,原来是道士呀......可,道士学医?真的好吗?很奇怪吧?我觉得很奇怪呀,还有......”我死死盯着沐澈:“我说我要去雁山时,你就猜到了吧?我要找的是你师兄,可你却只字未提,嗯??”      他挑眉:“那,若是我提了,这趟你便不来了?”      我一时竟回不上话来,隔了会,瞧瞧他,说:“那倒不会,毕竟,我是真想请他为我娘看看病的。”      他笑着道:“进去吧。”看我犹犹豫豫,他将缩在墙角的我拉正,往里走。      山里头,有鸟声,有虫鸣,还有许多奇奇妙妙的声音,只是,都不如我胸口传出的咚咚声来得清晰。      迈进门槛,看见段琇正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医书,倒扣着,他侧过身,看看沐澈,看看我,再看看我俩的手。      我忙把手抽离开,向着段琇,不敢造次:“段,段琇。”      段琇静默片刻,起身,手指在医书面上敲了两敲,道:“明天一早离开这里。”      我眼前一亮:“明早?你愿意同我一道......”在心高兴的快要蹦出来时,段琇寡淡地睨了我一眼,瞬间,我察觉方才是会错意了,收了本来的话尾,改口道:“我不会走的,你要是不答应帮我娘看病我就不走了,反正......反正那时候我都在你家门口待了半个月,又不在乎多待半个月,半年都得待。”      我气势十足,朝他挺挺胸,努了努唇,可他却转身离开了。      等他走了,我身子一瘫,扶着石桌坐了下来,将脸重重磕在医书上。      我说:“哎,沐澈,他是你的师兄,要不你帮我同他说说,让他随我下山呗。”听见沐澈在对面坐下,想了一想,叹息,再道:“算了。”      他说:“算了?”      我下巴压着书,翻了翻眼皮看他:“想想,我是来求医的嘛,若这都要你帮忙,还算什么求医,肯定会被他瞧不起的,而且,你好像帮得我太多了,我怕越堆越多,还不清了。”      我想他应当在琢磨什么,因待我说完有好一阵没出声,我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他顺势握住,我一惊,他道:“是吗?那我现在要向你讨回一笔债了。”      啥?我一愣一愣:“债?我向你借的银子?”      他微笑:“那天在王贵府外,你好像有说过“这次算是我欠你的”,我可是一直记着呢,不如,趁着你还未忘,同你讨些好处吧。”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我问:“好处?要啥?银子吗?有是有啦,可给了你,我就回不了桃雅了,要不,回了桃雅咱再好好商量商量?”      他说:“不行。”      我结结巴巴不晓得说什么才好,他忽然笑了,望着我道:“我所做的,并不只是纯粹地在帮你,若你觉得不明白,那我现在倒是可以清清楚楚告诉你,接近你,是因为对你有所图,想着,要让你多看我一眼,至于现在,我不会再把你放开。”      我愣住,愣住,愣了好久,故作镇定:“你......你又在戏弄我,上回也是,对不对?漂亮姑娘那么多,你哪有可能会看上我,更何况,我还是......”我顿了顿,平着声,尽量不要去看他:“像你,喜欢的女孩肯定是花容月貌,貌美如花,如花似玉,冰雪聪明,明艳动人,人见人爱,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间尤物,出尘脱俗......”待词穷了,我瞄了他一眼:“是,是吧?”      清风起,远处吹来的山风拂过他的衣袖,同时,他唇角微扬,笑容淡淡:“是呀,要花容月貌,貌美如花,如花似玉,冰雪聪明,明艳动人,人见人爱,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间尤物,出尘脱俗......”      话落下,等了好久,只听他这样道了声:“但,最好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28z      我坐在窗边,远而望之,夜将至,薄薄的雾气笼罩整片雁山,片刻后,竟下起了小雨,声音轻轻缓缓,静静落下,再慢慢荡起涟漪。      原本山间各种聒噪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沐澈的声音还留在耳畔,可我还是不明白,想了半天,结果却是,越来越不明白。      我没有要贬低自己的意思,只是,从正常的角度来衡量,应当不会有人愿意同一只僵尸在一起吧?      老实说,我也憧憬过美好的爱恋,可因为常沭,面临的憧憬期待转变成了焦虑不安,想要逃避开来。      他在意我,不过是因为我很特别,特别得绝无仅有,等到日子头久了,这份特别会渐渐被时间冲淡,接着,我又会变得像以前那样,因此,我不想再一次重蹈覆辙了。      直直看向窗外,夏夜的雨真的十分短暂,就像某些感情,稍纵即逝。      隔天,我早早便醒了,穿戴整齐,打了水,端着盆,精神抖擞守在段琇屋前,记忆里,段琇一向睡到卯时自然醒,搁在二十一世纪,他是个连闹铃都不需要的男人。      算准了时辰,果然,里面有了声响,我侧身静候,不经意一个抬头向前一瞟,看见有谁从长廊那头走过来,白衫翩翩,未束发,乍一看,还以为天仙掉下来了,仔细一看,原来是刚睡醒的沐澈,迷迷糊糊的样子,正想着这师兄弟俩人是不是都贪个早起,便看到沐澈在长廊边坐下,倚着,好半天再没了动静,像是睡着了。      我忍了忍,可还是没忍住,噗笑出声,而这时,屋门打开,时机选得刚刚好,偏偏头,段琇衣着整齐,我将盆递到他跟前:“我给你打来了水,你先洗把脸呗。”他无视我,出了屋向右侧行,我追上前:“你饿了吧?要不,我给你做些吃的,你平时都吃啥?”见他继续无视我,加了个速,挡在了他身前:“之前的事我同你赔不是,你就随我下山吧,耽误不了你多久,真的。还有,你老是说死人不医,其实吧,我一直想跟你解释解释来着,我娘不是死人,她是僵尸,可不是天然僵尸,她也是后期产物,娘胎出来就这样,由不得她呀。”      他两眼冷漠,我两眼真诚,隔了会,他突然道:“说完了?”      我连忙点头,还真是头一次同他说这么多话,并且,没有被打断。      他再道:“想要我随你下山?”      我“嗯”一声,紧张得无法再多言语一句一词。      他端详我,道:“行呀。”接着,似笑非笑:“我放在院外的医书是被你压坏的吧?”      我一颤:“我,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      他断了我的话:“想要我随你下山,道歉就不必了,只要把那本医书背下即可。”      我愣了愣:“背医书。”      他点头,之后再没有说什么,迈着步子朝某处去了,在经过沐澈身前时,他停下,看了看,再回头道:“一字不差。”      根据初步分析,我觉得,他这是明白地告诉我,他是不会随我下山的,只不过,法子用得婉转了一些。      一字不差背下那本厚厚的医书?可至今我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不下来。      我没精打采站了一时,再往前看时,段琇已经不在了,只剩沐澈闭眼坐着,想要转身离开,思考再三,还是慢着步子上前:“睡着?”      他忽抬面,回:“醒了。”      昨天我逃开了,并不是人逃开了,而是,选择回避了他所说的话语,装作没有听见,装作没有听明白,只是那时,我的表情一定糟透了。      兴许是有这个师弟,段琇大发慈悲,没有让我落到与蛇虫鼠蚁共眠,但那会,我倒是宁愿在门外窝着,至少不会让别人看见我的局促不安,至少不要让沐澈看见。      因为要活得比别人久一些,上一世我经历了很多,而现在,我想要过好自己的一辈子,想要和爹娘过得平平凡凡,这样也就够了,不想再牵扯不必要的麻烦。      睡了一觉,此时对着沐澈,便觉得昨天做得不够道义,觉得还是要好好面对他,顺便告诉他,我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因为存在很多方面的原因,比如,品种差异。      我在长廊边坐下,再将手中盆递给他:“要不,你洗把脸?”      沐澈还是倚着,在一旁望了望我,没有出声。      我随口道:“瞧你这意思,总不至于要我帮你吧?”      沐澈笑了一笑:“可以劳烦你吗?”      我拧着眉,用来掩饰面上的不自然,再把盆放在我俩中间,脸扭向另一边:“当然不可以,你又不是小孩子。”      他说“是呀”,接着听见沐巾被捞出水的声音,再接着,有水滴滴答答落下,像是下雨似得。      我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就这样侧面看,他的眉宇间透着一股子霞姿月韵,那细长的睫毛因风微微颤着,接着,我心中竟莫名灼热了起来,但很快,这灼热被浇灭,有把锋利的镰刀狠狠落下将我俩分开,一时间,天崩地裂,而我,被吓得险些升天。      幻觉真是可怕,但好在阻止了我想要去确认这份灼热的由来。      冷汗涔涔,我局促地抹了抹额头,盯着眼前的墙面,道:“你清醒了吧?那赶紧回屋吧,衣袍同发,就算不是在桃雅,也不能整天就这副样子吧。呃,我在这等你,有些话想同你说一说。”      沐澈没有立刻答话,从右侧发出的声音来分辨,他好像是换了个坐姿,然后才道:“你有话要同我说一说?”      我点头,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要如何同他开口,可他沉默了好一会,却甩给我一句:“那还是算了吧。”      我不解,转面看他。      见我愣愣看着,他撑着下巴,道:“我也会害怕呢。”      早晨的雁山真的很好看,如画般,水雾蒙蒙,那时,就算被关在门外,可一睁眼,看到这样的景色,好似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坐在石桌前,看着医书,背了第一页,明明记着好好,等到了第二页,第一页又忘了,恼急了,再去背第一页,结果,第二页又忘了,就这样反复折腾,两个时辰后,除了这本是医书外,我什么都没记住。      抱着医书伏在桌面上,我呜呜咽咽,再努力努力,一定可以哭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越想越多,越想越绕,当盘踞整个脑中,便没有余力再去思考其它事,而我,任由如何鞭策,最后还是没能同沐澈好好说上一说。      晨光微熹,夜色苍茫,两天后,我成功了,我成功背下伤寒这一小节,并且,保证一字不差。      我想要用理说服段琇,请求“分期付款”,觉得可行,便兴冲冲捧着医书去找段琇,在途径沐澈房前时,偷偷瞅了眼,没有人,有些奇怪,因为从早晨开始就没有瞧着他人。      撅着嘴,吐着虚无的泡泡,我停在段琇研药的小屋前,一股刺鼻的药味,使得我不由捏住鼻子,深吸一口气,我探头:“段琇,你在吧?”      环顾四周,段琇在药柜前回头,看了看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清淡淡看了我一眼:“全背下了?”      被他抢先这么一说,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我背了一些,那个,段琇呀,能不能分着来?”      他上前,在我面前伸手:“不用了。”      我护住:“别呀,不能就不能嘛,我再回去背就是了。”      他一把夺过医书,低头看了看,再看看我,满眼嫌弃:“下山。”      我有些急了:“你让我背医书就背医书,你让我下山就下山,都由得你来说了,你......”      他横眉冷对:“闭嘴,我随你一道下山。”见我双眼微亮欲要张口,他拿医书挡住我的嘴,再道:“我只是答应了他而已,用不着这样感恩戴德看我,不过,别高兴得太早,保不准我下山,一不留神,把你们一窝端了。”      满腔欣喜被生生咽回肚子,我抖着嗓,道:“段琇,你可真会说笑,一本正经的,哈哈......那,那我收拾一下,顺道跟沐澈说一声。”      我转身,段琇说不用了,我再转回来,他已走到桌边,将医书丢在桌上,道:“他已经回去了。”      我不太明白:“回去了?回桃雅了?”      段琇卷起袖子开始收拾桌面上散落着的药材,隔了会才道:“你真觉得他是桃雅的捕快?”       ☆、29z      我不明白,本想要问个明白,可段琇却差遣我做这做那。收了药材,扫了院子,再马不停蹄跑下山,问了何时有船,回来时,没能看见沐澈,竟有丝丝失落感。      这好像是个奇怪的事情,见得着时,顾这,顾那,想着法子要同他划清了界限,想得晚上头疼不已,可见不着了,不过才半天,还挺想他的,我想,自个八成是完了。      出门时,段琇让我把药箱带上,搁在桌上,看着很沉,背上,比想象中更沉,再看看他,两手空空,把我恨得直磨牙。出了门,他走前头,我跟在后头,他步子很快,我都是追着他在走,直到看着官道,他停下,我因未收得住脚,撞了上去,他回头看我的眼神,让我有种就要灰飞烟灭的错觉。      同沐澈来时,我心咚咚跳,同段琇回时,我心也咚咚跳,同样是跳,不同的是,跟着段琇一路都是心惊肉跳。      上了船,我选择坐在了边缘,因为这里风景宜人,不过船家说了,若不慎入水,他概不负责。      我问段琇:“要是我落水了,你能不能救我一下?”      段琇倚在一旁,抱着臂看了看我,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问我要回了药箱。      没了药箱我一身轻,坐着,面迎着海风,这种心境和坐在船内大不相同,像是置身在海中,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面,闭上眼倾听风拂过海水的声音,接着,我好像明白了,那时的灼热是因为心中萌生出了爱慕之情。      睁开眼,伸手接住顺风飘来的海水,舔了舔,咸咸的,酸酸的,大概,这也是因心情而异的吧。      回到桃雅时天色渐晚,我领着段琇,一进家门,爹正好坐在院中。他见着我回来了,起身上前,可走了两步又停下,眼直直盯着段琇。我想,爹应当看得出才是,毕竟我出门是为了求医,那带回来的只能是大夫,只是,我爹生平最讨厌道士,若是被他察觉出什么,这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于是,我拦前道:“爹,这是我从雁山请回来的道士。”      四周死一般寂静,我一时错话,紧张到忘了解释,就在快要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时,段琇用一副处之泰然的神情朝我微笑:“姑娘还真会开玩笑。”      我跟着干笑:“哈哈......是呀,是呀,说笑呢。”再看看爹,警惕少了一些,我不由出了口气,抹了一把汗。      娘不巧已经睡下,爹舍不得叫醒她,段琇说不急,接着,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转,看到搁在桌面上的药碗,他靠近,拿起闻了闻,回头问我这是什么。      我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因为哪有大夫不识药,但我还是如实回答:“这是我在药铺里抓的药。”未了再补了句:“按照大夫开的药方。”      段琇放下碗,向着我道:“都是些提神的药材罢了。”他简短讲了讲,我便明白了,这些药材好比咖/啡/因,有提神的作用,但对于治疗瞌睡症,毫无用处。      入夜,因为房间有限,爹行了地主之谊,把自个那屋让给段琇,与娘睡在了一起,而我,被挤下了床不说,还要坐着忍受那如同魔音的呼噜声,忍到半夜,我终于忍不住了,起身出了屋。本想要去院外吹吹风,却看见爹房内还亮着光,便蹑手蹑脚走了过去,探头,段琇坐在椅子上,靠着墙,看着医书。      我没有入内,只是在外面问:“都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段琇将书翻了一页:“睡不惯。”      我低低“哦”了一声,小声道:“还认床呢。”      段琇不说话了,我觉得好无趣,在房门前磨蹭了一会,段琇稍稍抬面,道:“这里是你的家,想要进来,进来便是了。”      往里走,坐在了床边,因为没有多余的椅子。      瞧着段琇,我问:“我娘的病能治好吗?”      他放下医书,道:“这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但总归因人而异,有些人从不想着去医治,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便好了,有些人药不离口,结果到死都过得迷迷糊糊。你现在问我治不治的好,倒让我遇见了难题,我暂且保留回答,不过,劝你不要期望太高,兴许,你娘这较长的一辈子里,醒着的时间少之又少。”      我明白,朝他点了点头,隔了会再问:“段琇,你是道士,那为什么要学医呢?”顿了顿,我抿着唇:“我就是有些好奇,随口问问,你可千万别生气。”      他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比起咱俩互相伤害的日子里,这表情算是温柔的了,他合上医书道:“闲得慌。”      就因为闲得慌,他成了医术高超的大夫,那平日里我也闲得慌呀,为何还是一事无成?      难道,就因为我背不上来九九乘法表吗?      接下来,我转弯抹角问了好多有的没的,等到口干舌燥,我舔舔唇,小心翼翼问道:“你说沐澈不是捕快?”      段琇回道:“我有这样说吗?”      我急着接道:“是呀,在下山前。”      段琇瞄了我一眼道:“我是说“你真觉得他是桃雅的捕快?”。”      我立马问:“那他是吗?”      段琇道:“是与不是,留着自己问他吧。”      我挠挠眉头:“可你不是说他回去了吗,如果他不是桃雅的捕快,那他是不是不回来了?”      段琇直了直身子:“他若是不回来,倒是最好不过。”起身,再道:“行了,我困了。”      我说:“你不是认床吗?”      段琇:“......”      第二天,我是被疼醒的,兴许是因为在院外窝了一夜,头疼,连带着,全身都疼得厉害。      段琇没有意外还是在卯时醒的,我敲门进屋时,他正在整理药箱,里面有多瓶瓶罐罐,像是个百宝箱。      他给人看病的规矩很多,而且很重。他不喜吵闹的环境,若是求医者在诊治过程里问这问那,他觉得厌烦,会将人毫不犹豫扫地出门,因此,在他要帮娘看病前,我已经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这会,屋里安静的很,一直小飞虫嗡嗡从眼前飞过,我拿手挥了挥,它竟停在了我的手背上,用力吹了口气,它依旧稳如泰山停着,我恼了,抬手瞄准,手心贴上手背,在发出一声巨响时,它飞走了,而我却被段琇瞪了一眼。      我抱歉万分,低了低头,隔了一会,他的声音悠悠飘来:“把银针拿来。”      我还有些恍惚,瞧了瞧他:“银针?”      他像是强忍着脾气,对着我似笑非笑,指出了重点:“药箱,银针。”      我转身,来到桌前,从药箱里拿出一包银针,打开,亮晃晃的,我颤了颤,有些瘆得慌。      把银针转交到他手里,见他取出一个来,我没由来打了个寒颤。他坐着,我蹲着,想了一想,不大放心,压低了声问:“那个一窝端了,是开玩笑的吧。”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不过还是回了我一句:“谁知道呢。”      段琇帮娘看了病,施了针,又写了方子让我去药铺抓药。      药铺老板看到这张方子时,大惑不解,说是方子开得奇特,他从未见过。      怀抱着药材从铺子离开,慢着步子,还时不时东张西望,结果,由于没看着路,和对面走来的姑娘撞了个正着,还撞翻了她手里的篮子。姑娘秀眉紧皱冲我抱怨,我弯下身子,一边捡起散落在地的物件,一边连声道歉。待姑娘提着篮子离开,我喃喃自语:“还在期待个什么鬼呀。”      我拍拍脸,向前走,街上人来人往的,好热闹。太阳明晃晃的,昨天夜观星象,繁星点点,我就猜到,今天会是个大好晴天,不过,照得我想睡了。      没精打采往家返,耳内不仅钻入街道两边的吵闹声,还有谁唤我的声音,停了停步子,仔细听,当吵闹声戛然而止,有个声音清晰飘来。      那个声音道:“姜莳姑娘,请留步。”      因为段琇那时的话,我不安,因为沐澈只字未提离开,我不安,因为担心再也见不着沐澈了,我很不安。      下山时,我一直在思考,那份焦虑不安,那份莫名的灼热,究竟是从何而来,其实,清楚得很,只是倔强得不想承认罢了,直到坐在了船上,望着大海,我才不得不承认,我好像是喜欢上他了,喜欢上沐澈了。      我转身,眼前顶好阳光被遮挡住,心跳得厉害,面上还要佯装着一副若无其事:“谢谢你帮我同段琇说情,让他帮我娘看病。”      沐澈看向我,浅浅微笑:“若他不想,再怎样说情都毫无用处。”      我轻轻“哦”了一声,抱着的药往下掉,我提了提,想了片刻,问:“段琇说你回去了。”      沐澈回答:“是。”      我丝丝不悦,低下头,自言自语道:“一个是字就完了?”声很轻,我想沐澈应当没有听见,嗅了嗅鼻子,再道:“你都没有同我说一声。”      他没有立刻接话,隔了半响,才道:“我以为你不会在意。”      我头更低了,面微热,还有些汗:“当,当然了,我当然不会在意呀,我就,我就,随口问问,随口问问嘛,不行呀!”听他笑出声,我抬头怒瞪,顺便质问:“你不是衙门里头的捕快吧?”      他好像有些为难:“为什么不是?他们有给我俸禄呢。”      我道:“少来了,就算现在是,以前肯定不是,要是捕快都长你这样,犯罪率那得提高多少呀。”说完,拿脚踢了踢他的鞋尖:“你瞒着我很多事没说吧。”      他接着回道:“确实不少。”      这时吹来一阵风,我转身离开,他跟在我身旁,道:“生气了?”      我道:“才没有。”      他摸了摸下巴“嗯”了一声,接着从腰间拿出什么来,递到我眼前:“那,用这个向你赔个不是。”      我正想说“休想收买我”,可看到眼前物时,我停下,看了看,仔细看了看,觉得不敢相信,再拿到手里,盯着看。      沐澈笑道:“不认得了?”      我摸了摸,闻了闻,认得,当然认得。这是个玉簪子,雕着木槿花纹,最上端挂着一颗小狼牙,是十五岁生辰,爹买来送我的,不过,初收到时没有狼牙,怪我多了嘴,说别家姑娘带着簪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的,不仅好看还好听。我提了意见,爹很赞同,于是,当机立断拔了我的狼牙,按了上去,因此,在把它弄丢后,我哭了好几天,不为别的,就是单纯心疼我的牙。      现在,我反应不过来了,带着满肚子疑问看向沐澈,抬面,被阳光刺了眼,我忙用手遮挡,紧接着,从手指缝隙里我看见沐澈一直带着的玉冠,上面有简单的云纹,看样子是块好玉,只是裂了好多处。      看了好久,眼前好像闪过许多画面,只是,我无法确定,这些画面是否属于我。      三月,繁花似锦,在门前窝了十五天,耐不住好奇的我,趁着段琇去了后山,偷偷潜入院内,想着看看就好,却因不留神,摔坏了摆在石桌上的玉冠。      桃雅城内花香萦绕,从药铺出来时,外面竟下起了小雨,因此,我唉声叹气,不仅仅是因为晴天下雨,还因为六天前求医失败狼狈离开。我冒着小雨回家,在途径酒楼时,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回过头,也便是在那时,我看见了正在酒楼内饮酒作诗的常沭,从那一刻起,我的眼内再也容不下任何人,甚至,连那时,有人唤我,为何唤我,都忘记了。      而现在,想要问的太多,只是不知从何问起,看了看手里的玉簪子,我将它插入发间,抬头问沐澈:“好看吗?”      他回答:“不好看,但很衬你。”      千年前,在这座古城里,我心中装着的男子好似玉璧那般温润,接着,秋去冬来,带有清幽芬芳的西风,像是落地就会渗入泥土的雨水,转眼即逝。      千年后,我重回这座古城,带着千年的记忆,回过头来,看花落满地,那与我擦肩而过的人,原来就在眼前。      ——————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当初脑子里定义便是短篇,今天码完,特意回头看了下,有错字,错处,但剧情方面和我当初构思的差不多。 文一开始的那句“姑娘,请留步。”和男主最后那句“姜莳姑娘,请留步。”是我最初文名的由来《僵尸姑娘,请留步》。虽然因某种原因改了名,但它还是我认定最合适的文名。 最后,后面还有个番外,讲一讲两人之间的前因后果,会用第三人称。 么么哒(*  ̄3)(ε ̄ *) ☆、30z(番外)      三月,山间浓郁的花香弥漫,申时,有个小姑娘来到了雁山某位孤僻医者的家门前。      她叫姜莳,来这里,是想找一位叫做“断袖”的大夫,请他下山给自个娘看病。      姜莳是个小僵尸,还是个特别的小僵尸,娘是僵尸,爹是白狼人族,而姜莳,便是他俩相爱的综合产物,就像邻居家那只长相奇怪的沙皮松狮犬,她给自己起了个相当了不得的外号。      僵尸狼。      活了十七年,哪哪都好,除了与僵尸几乎同音的名字,这个名字让她一直耿耿于怀,但到了今日竟释怀了,因,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觉得,断袖都能被称作姓名的话,她叫做僵尸又有何妨。      院门半开,稍稍探头,里面晒着少许药材,但未见着人。姜莳直了直身子,站在外面抬手很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接着,便听见有缓缓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再接着,半开的门完全被打开。来应门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穿着墨袍子,仔细这么一瞧长相,长得还真不赖,尤其是那浅桃色的薄唇,好看极了。      男子向着她,未出声。      姜莳清清了嗓子,问:“请问,你是断袖,断大......”话未完,门已经被狠狠关上。      姜莳愣愣站在门外,而那位“断袖”,此刻的心情简直差到极点。      他叫段琇,这琇字之意,是像玉一样的石头,那会,他爹煞费苦心,万中选一,才选得这个琇字,结果,连在一起竟与断袖同音。      从小,他饱受折磨,因此,经过长年磨炼,他敏感到能听出段琇与断袖的区别,比如神情,比如语气。      外面的姜莳一边敲门,一边口中还不停道:“断,断大夫?你是断袖断大夫吗?你是断袖断大夫吧?我叫姜莳,是来求医的,我娘有瞌睡症,断大夫能随我下山帮她看病吗?我会付诊金的,双,双,双倍,你看行不?呃,断袖,断袖,断大夫,你还在吗?”      段琇抽动唇角,听着,听着,怒了,将门再次打开,瞧着姜莳一副呵呵笑的样子,他忍住脾气,朝着姜莳道:“求医?知道我这里的规矩吗?”      姜莳眨眨眼,慢慢,小心翼翼问:“规矩?什么规矩?”她摇摇头。      段琇冷冷一笑:“死人不医。”      姜莳呆掉了,在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时,转念一想,她和娘虽是僵尸,可又不是死尸,不是死尸,那便不是死人了,挠挠后脑,很没底气,小着声反驳道:“我娘不是死人,还活着呢,嗯嗯。”有些心虚,埋着头,看有蚂蚁在地上爬,数了数,在数到十五时,只听砰一声,门关上了,懵懵地用手一推,里面竟给关死了,好像怕她会偷跑进去一样。      呃呃......      姜莳轻轻挠了挠门,接着,贴耳偷听,再接着,便寂寥地往门前一坐。      从桃雅过海到了雁山,她一刻未多停留直奔国都城,打听有没有医术高超的大夫,在打听的过程里,偶遇一老者,这才找到了段琇的住处。      姜莳没有灰心,毕竟,求医过程肯定坎坷,而且,好大夫本就难寻,更何况,这难寻的好大夫还居于深山,面相上一看便是超凡脱俗的,正因如此,他的冷漠,绝对是给予求医者的试炼,就看你是否耐得住性子。      气定神闲,清心寡欲,姜莳盘腿坐,闭眼吐纳气息。      关上门,没有听见吵闹声,段琇借着门的缝隙向外看,竟瞧见了一个坐着的身影,样子蠢极了,他轻哼,不予理睬,转身回了厅。      厅内布置简洁,一张四方桌,墙面上挂着墨画。      段琇在四方桌边坐下,面前,走时半空的茶杯现已又被斟满,他坐正,向右侧看去:“何时回去?”      右侧坐着的男子,样貌眉如墨画,俊美绝伦,他将身微微后仰,修长的手指从桌面上划过搭在臂上,没有给予回答,而是微微一笑,问道:“这么快便回来了,是何人敲门?”      段琇饮了口茶:“何人?”将杯重重放下,淡着嗓音道:“僵尸......大概吧。”      男子听他说完,扬眉:“僵尸?大概吧?”      因为姜莳,段琇本不错的心情算是彻底给毁了,按了按眉头,将话锋一转:“这趟打算待多久?”      男子侧身,听着山间流水潺潺,看着远处白雾蒙蒙,微笑:“风景如画,月夜花朝,若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倒也不错。”      段琇转了转茶杯,慢慢道:“是呀,住惯了雕梁画栋的将军府,这里倒是能图得一时新鲜,尤其三月,漫山遍野,繁花似锦。你说,真是哪哪都好,唯独缺了丫鬟仆子,若是能把沐枫院整个移至到这处,岂不快哉?”      男子扬眉:“听这话,你好像不愿我住在这?”      段琇道:“那倒不是,你愿来,陪我下下棋,品品茶,算是求之不得,要何时走,随你心意。只是,今年你好像来得有些勤了,并且,每回来这,隔不了十天半月,沈伯父便上门同我要人。”顿了顿,片刻缓缓道:“言秣,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呢。”      沈言秣淡淡笑了笑:“喂喂,那你呢?师父将你送上山学道,可你嫌那规矩太重,不声不响离了观,师父怄着的气还未消,你又为亲事一声不响离了家,只因要图个清静。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在道观待了十多年,为何又想要学医?”      段琇站起转身望向院外:“兴许......是因为我娘吧。”外面鸟声四起,院门在这时忽颤了颤,像是门外有什么倒在了门上,他盯着看了一眼,很快转回视线,倚着桌边,道:“即便是这样也不行。”      沈言秣用手轻敲着桌面:“什么不行?”      段琇转回身,道:“没什么。”      从申时到戌时,从天色微亮到夜色到来,段琇用过饭便待在了研药小屋,估摸,要一直待到子时,明明是个大夫,可对上门求医者并不是个个都愿医治,明明当初还嫌道观规矩定得太重,可如今,自己定的规矩不仅重,还很繁多。就这点而言,沈言秣觉得很有趣,他从屋内走出,站在门前左右望,想了想,迈步向外走。      沈言秣踏着夜色来到院门前,他想着,这儿不是国都城,这儿不是将军府,现在,不过刚刚戌时,于是,他打算借着月色站在高高的山顶边,赏一赏,被夜色与月色笼罩着的雁山。      院门竟是关死的,沈言秣挑眉,自言自语:“这是要将谁拒之门外?”僵尸?对段琇先前的话,沈言秣有些在意,边想着,边将门打开,稍稍向外走了一步,便看见右侧门前有什么缩成一团。      他愣了一愣,仔细看看,缩着的是个小姑娘,大概十六七的年岁,有些瘦,模样有些奇怪,至于哪里奇怪,呃,比方说,有对毛绒绒的耳朵,再比方说,有条蓬松松毛绒绒的大尾巴,绕过腰部,被抱在怀里,沈言秣觉得,应当很暖和......吧。      真的?假的?僵尸?大概吧?沈言秣思了思,有些乱,故而,凑近,蹲下身子,用手碰了碰在夜间真假难辨的耳朵。柔软的细毛,传入手里暖暖的温度,并且,在被碰触时还颤了一颤,沈言秣快快缩回手,觉得很不可思议。      此时,姜莳一场好梦,她梦见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段琇终于愿随自己下山,简直开心到可以投胎去了,她弯着腰仰面长笑,笑着,笑着,被谁一脚踹下了山,一着急,梦里梦外都站起身,朝着某处随手一指:“是哪个王八蛋踢的我?!”骂完,直接摔地上,趴在门槛上面继续呼呼大睡,尾巴一下一下拍打着地面。      沈言秣方才是真被吓着了,怔了好久,再看看眼前,竟一下没忍住,笑了。      起早赶路,来回折腾,姜莳真的太累了,迷迷糊糊睡着了,因为有些冷,迷迷糊糊便用尾巴取暖,现在,她用脸蹭了蹭地面,哼哼唧唧道:“好硬好凉,好想回家......”      沈言秣止住笑,喊了两声姑娘,可姜莳睡得太死,只得默默看。      由蹲着改为坐着,借着月光,沈言秣瞧了瞧姜莳,圆圆的小脸,还留着稚气,面显得过于白皙,血色很浅,兴许是夜晚的原因吧。发髻上插着一支玉簪,雕着木槿花纹,最上端挂着一颗像是幼兽的尖牙,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簪子,但很衬她,而她整个模样,算不上普普通通,也算不上漂亮,不过,看久了,倒是很耐看,还很特别。      看了很久后,沈言秣站起身,原本是想把姜莳带入内,可在弯身时,有一个声音传来:“你在做什么?”      沈言秣偏头,是段琇,直起身子,面上带着笑意:“你便是你所说的僵尸?”      段琇看看姜莳现在的模样,道:“......大概吧。”再看看沈言秣:“回去吧。”      沈言秣未挪步,问:“就让她睡在这里?”      段琇把沈言秣拉入内,睨了一眼好梦的姜莳,毫不犹豫,重新将门关上,并且关死,接着,慢悠悠往里走,边走边道:“死不了。”当踏上游廊,慢慢回身,声音浅而淡:“用不着管她,过不了几日,她自然便会离开。”话落,直直向着研药小屋去了。      沈言秣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半响,慢慢走回了屋。      姜莳睡得迷迷糊糊,快要被冷醒时,有什么落在身上,感觉,软软的,暖暖的,连连用尾巴拍打地面,想要睁眼看看,努力,再努力,接着,睡得更死了。      第二天大早,姜莳醒来,兴许是睡到半夜不觉得冷了,现在尾巴同耳朵都有好好藏着。      她起身,伸了伸懒腰,这时,有什么从腰间落下,低头,竟是条软被,摸摸,她激动得难以言喻,控制不住赞叹:“哇,上品,上品,好软,好轻,蓬松松的,像云一样。”一个激灵,望着院门:“断袖,一定是断袖。果然,看着凶巴巴,其实心善得很,而且,他一定感觉到我求医的诚意了。”      敲敲门,一脸期待,等了等,无人回应,想着“断袖”估摸没醒,转身把软被叠好摆在了门边,心情极好,摸出一个饼来吃,结果,这饼一吃便是一个晌午。断断续续,姜莳一口一口慢慢吃掉了两个半的饼,期间,还敲了八次门,可始终无人来应。      正在姜莳琢磨不明白时,远处有人走来,等靠近了,四目相视,来人未出声,只是敲了敲门。      姜莳坐着,抬头,双目亮晶晶望着来人:“你是来找断袖断大夫的吗?他还没醒呢。”      来人再敲敲门,面上有些不敢相信:“还未醒?现在已经过午时了呢,而且,段大夫一向卯时就醒了呢。”      姜莳一脸诚恳:“真的,我都敲了好久,里面一点动静都没。”      来人觉得姜莳不像是在撒谎,信以为真了,便想着要坐下一道等,结果,撅着屁股刚落到一半,门开了,回头,就姿势而言,极其尴尬。      姜莳认定了软被是段琇给自己盖上的,于是,现在看见段琇,起身,拍去裙上的灰,面微红,柔着声轻轻道:“你醒了?”      段琇怔了怔,一时无语。      来人直身转面,轻咳:“段大夫,我是来取药的。”      段琇道:“进来吧。”见来人入了内,姜莳跟在后头含羞迈步,却撞上了门。      同样是求医,自己被遗留在门外,姜莳顿感丝丝悲伤,看看软被,想了想,好吧,坐着再等等吧。      过了半刻,来人抱着药离开下了山,姜莳一脸期待,瞧见段琇要关门,送上手臂挡着,开口道:“断袖,你随我下山吧,我住在桃雅,离这不远。断袖,好嘛?”      关不上门,段琇皱着眉:“我不会答应你的,我已经说过了,死人不医。”      在姜莳松了力时,段琇将门狠狠一合,姜莳虽有收回手,但手指还是被夹着了,喊了一嗓子,眼睛顿时红了一圈,因为太疼了,忍了忍,没哭。瞧姜莳一脸委屈的模样,段琇愣了愣,隔了好一会才道:“你......快些下山。”话罢,将门关上,不过,这会没有再关死。      姜莳揉了揉手指:“好疼呢,被爹用棍子揍时,都没这么疼。”嗅嗅鼻子,往老地方端正一坐:“我才不会走呢,哼哼,你不随我下山,那我就在这待一辈子,反正,我一辈子长得很。”      段琇现在太阳穴疼得很,回想姜莳刚才的表情,他倒成了罪人。      往回走,坐在院门斜对面的沈言秣手撑着下巴暖暖微笑:“师兄,这样可不行哦,得好好道歉呢,女孩子的手可伤不得。”以这个角度望过去,方才的事,看得还算清楚。      段琇停步,不语。      沈言秣再道:“不如,你随她下山,当做赔罪。”      段琇硬着嗓音道:“我是道士,让我给僵尸看病?”甩了甩袖子:“开什么玩笑。”      沈言秣低声一笑:“可你现在是大夫呀。”看段琇沉着脸离开,沈言秣满面笑容。      坐在桃花树下,沈言秣将眼前书翻页,可他现在的心思却全然不在书上,望了望院门,有些好奇,兴许是好奇门外的姑娘吧,她有没有很疼,有没有哭,有没有离开......      很想看看,可他还是一动不动坐着,因为,好像很奇怪呢。      **********************************      那天过后,姜莳已经在门前坐了七天,她觉得,这好像不是试炼,自个只是被单纯的针对了。      虽说段琇有给她盖软被,但不得不说,这家伙,实在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这一天,姜莳在后山小湖洗了个澡,回来时,院门大开着,外面站着好些人,还有顶亮闪闪的轿子,院内堆放着好多礼,红通通,艳得扎眼,不用细数,至少不少于二十件。      向外面的人一打听,原来是国都城里面的有钱老爷上门求医,那些礼都是送给段琇的,若是医好了,还有重酬。      姜莳很羡慕,很嫉妒,很害怕,因为,她准备的诊金,好像还不如那个用来装礼的盒子。      正抹着汗,里头变得吵吵闹闹。被下人唤做老爷的中年男子往外走,黑着脸:“只不过多问了几句罢了,说不医便不医了。”一旁的下人说是呀是呀:“老爷您消消气,别同他一般见识,天底下大夫多着是,还愁找不着吗?”      吵杂声,搬物声,那个老爷即便是坐进了轿子,嘴也一直没停过,直到离远了,吵闹声才止住了。      姜莳摸了摸脖子,要转身时,看见地上有一本簿子,捡起翻开一看,是礼单,每件礼都十分昂贵,往下看,有大户老爷的名字,往上看,有段琇二字。      段琇,断袖,段琇,断袖,反复读了几遍,回头,段琇正好站在背后,脸难看得不像话。      姜莳寒毛一竖,颤了颤,没这么敏感吧,读起来都一样呀,想了想,小心翼翼:“断袖。”      “砰”,门关了。      姜莳丢了礼单,急急敲门,道歉:“段琇,段琇,段大夫,我错了,我不是有心的,我是真以为你姓断,名袖,并不是在骂你,别同我计较好吗?段琇,段琇,你开门呀,我向你赔不是,还不成吗?”      看来不成,因为很明显,她被段琇无视了。      她一直道歉,等到了晚上,累了,饿了,打开包袱,饼已经所剩无几,她是真没想到求医路这么艰难,否则,她一定多带些来。不舍,但为了填饱肚子,还是摸出一个饼来,打算送入口,草堆沙沙响,圆着眼睛仔细看,接着,被吓了一跳,有条很大的猎犬踏平了草堆向她而来,凭感觉,这猎犬好像是饿了,这会看着饼留哈喇子呢。      姜莳护着饼,有些害怕,因爹只教过她怎么耐砍,却没教过她怎么去砍别人,在懊悔没学两套拳防身的同时,她抖着腿,弱弱朝那猎犬恶狠狠地“汪汪”了两声。      两声汪传入院内,正好在院外的沈言秣轻轻松松一跳,便坐在了墙头上,向下往,竟看见姜莳与一条猎犬对峙,有趣的是,那条猎犬好像占了上风。      姜莳是汪了两声,明明是狼,却像只狗,而猎犬是长嚎了一声,明明是狗,可气势直逼某狼。      某狼抖了抖,蔫了,这使得沈言秣不禁笑出了声。      猎犬上前,姜莳心猛颤,将饼用力甩下山,猎犬便追着下山了,半刻后,姜莳心痛到趴在地上后悔不已,她好像是僵尸狼来着呀!!!      而坐在墙头上的沈言秣,好像挪不开视线了,看着姜莳,很可爱,很有趣,但更多的是对她的在意。      暮去朝来,第八天,第九天,到了第十天,姜莳再也忍不住了。段琇每天到午时便会去到后山,为了突显诚意,姜莳选择默默跟着,他走着,她跟着,他止步,她看着,他要爬上山壁采药,她觉得立功的时候到了,急急冲上前,推开段琇,刚踩着了山壁,只听后面一声闷哼,回头,躺在树边的,好像是段琇。      姜莳咽咽口水。      她并非故意,本是满满真心,却被如数奉还,回来时,段琇强拉着她,指着下山的道让她麻溜滚回去。      姜莳很是委屈,觉得,她都已经道歉了,再者,她是真的想要帮忙,在门前待了已经第八天了,可段琇还是无动于衷,想着,离开算了,慢慢拿起包袱,看见躺在墙边的软被,开始犹豫不决,要不要再坚持坚持。      姜莳觉得,除了口边挂着死人不医,段琇还是挺好的,给她软被,还给她吃的,虽然没亲眼所见,但这里似乎也只有他一人。想到这,凉凉的心一下变暖了,敲敲门,喊了声“段琇,你就随我去桃雅吧。”等了等,里头人只回了一个字“滚!”      姜莳默默站了站,接着,脸涨红,气急了,包袱一甩,翻上墙头,院内无人,她看见厅内好像有动静,扯开了嗓子,冲着里头大声喊道:“断袖,断袖,断袖!!!”连喊三声用来泄愤,再接着,段琇出现,面色骤寒,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段琇快步出了厅,出了院门,黑着脸,一言不发,把姜莳提着放在山道前,踹了下去。      此后,姜莳再也没提过让段琇随她下山,而是,每天按时喊三声断袖泄愤,乐此不疲。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天,某天,姜莳算算日子,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半月,求医早在几天前便放弃了,现在,泄愤泄够了,她打算离开了,想着,再去一趟国都,大夫而已,不乏其人。      想走,可天公有意留她,午时,下雨了。      天色微暗,风起,小雨慢慢落下,接着不多时,细雨转变为滂沱大雨。      看看越下越急的雨,再看看紧闭的院门,犹豫再三,姜莳坐下,靠着勉强可以挡雨的门边。      雨急急落下,片刻后,她已经差不多湿透了。与其这样,她还不如冒雨离开,不过,听着这雨声,好像有些困了,其实,她完全可以借用那软被遮遮雨,总好过现在这样,可她好像有些舍不得,反着手摸了摸藏在身后的软被,摸着好软,比她的毛还要软。脑袋搭着门边,一面想,一面摸,再听着雨声,困意一起,便不管不顾,呼呼睡了。      天色微暗,雨持续下着,隔了一小会,院门半开,沈言秣撑着把青色油纸伞走出来,看见姜莳竟这样睡着了,不由一笑。      轻轻将院门合上,沈言秣转身在姜莳身旁坐下,再将伞送至她眼前,挡住迎风扑面而来的雨。      沈言秣撑着伞一动不动,两人算是并肩而坐,雨顺着伞的边缘滴下,滴答滴答,落在地面的水洼上,溅起小小涟漪。      眼前的雨,时急,时缓,过了好久,等天慢慢明亮,雨止住。      沈言秣望向姜莳,笑了一笑,在缓缓放下伞时,想着要不要叫醒她,便向她凑近,当把那张睡着的脸看得相当清楚时,心跳得有些快了。      伞放下,遮住了两人,雨后夹着泥土清香的风拂过,当沈言秣蓦然起身离开,姜莳慢慢睁开眼,有什么从眼前晃过,她没在意,只是看着远处的景象,轻呼了一声:“是彩虹。”      姜莳在门外对着彩虹赞叹不已,而门里,沈言秣拿着未收好的伞,左手抵着唇,觉得很不可思议。      对她,很在意,沈言秣想,大概是因为她很特别,姑且算是这样。只是,刚刚,她像是一颗玉石晶莹剔透,甚至,透着不一样的光,想要紧紧握在手里的光,于是,当姑且转变为惊讶,才迟迟发觉,心中的这份悸动,使得整个人摇晃不已的悸动,好像是恋慕之情。      沈言秣因雨全身湿透,显得狼狈不堪,放下伞,迈步,边走,边揉乱了发,将玉冠取下随手放在石桌上,再回头,看着半开的门,他很想姜莳能看一看这里,但似乎,姜莳很执着于雨后的彩虹,赞个不停,他笑了笑,回了屋。      赏完彩虹,姜莳提着包袱要下山,看看软被,再看看破天荒半开着的院门,琢磨琢磨,抱着软被,跨进了院内。      大着胆子,喊了声段琇,等了等,未有人应,撅着嘴,把软被搁在石桌上,摸摸,再摸摸道:“其实你人挺好的,就是不讲情面。呃呃......被子还给你了,我要下山了,一辈子都不离开,当然是说笑的......”静了静,她觉得,自己有够傻的,嗅嗅鼻子,转身,没留神,提着的包袱碰到了摆在石桌边的白色玉冠,起先,倒下,但未落地,只是在颤巍巍晃着,就在姜莳松了一口气时,一阵风吹来,她反应慢了慢,只得眼睁睁看着玉冠滚下掉落,接着清脆一声,碎了。      呃呃呃......      姜莳张大了嘴,愣住了,看着玉冠,她都能想象出,段琇得有多生气,打算溜走,可好死不死,撞上了正走在游廊上的段琇。      姜莳挡住摔碎的玉冠,僵着声道:“段,段琇。”      段琇上前,态度极差:“出去!”紧接着,瞧出了她神情有异样,靠近:“藏了什么?”      姜莳结结巴巴,道:“什么都没,我是来还被子的.......哎哎,你别推我呀,大家都是斯文人,动起手来,伤了你我可不负责哦。”话刚落下,姜莳便被推到了一旁,看着段琇正在弯腰查看,她觉得坏事败露了,心慌慌,瞧见某屁股近在眼前,脑子一热,抬脚狠狠踹了下去,踹完,她倒吸一口凉气,退后,再退后,转身溜,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未回头,爬起就往外冲,边冲边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生气呀——”      声音由高变低,再渐渐散去消失。      沈言秣换了衣袍走过来,明明听见了声音,可却没见着人,四处望了望,问:“怎么了?”      段琇弯身将碎掉的玉冠捡起放上石桌,硬着声,没好气:“瞧,她干的好事。”望了望院外啧了声:“溜得倒是挺快。”      沈言秣笑着向段琇道:“让你吓着了?不过嘛,按你平常的脾气,哪能由得她这般闹腾,既然这样,还是同她下山吧,否则,她会一直缠着你哦。”      段琇冷哼,拂袖离去。      沈言秣笑了一声,看看玉冠,再看看院外,上前,在门槛内,姜莳戴着的玉簪躺在地上。      捡起,向外走,门前空荡荡的,哪里都寻不到姜莳的身影,兴许是躲在了某处。      他笑笑,将玉簪握紧,与她,应当要真正见上一面才行。      这样想着,只是,那天后,他将本该丢掉的玉冠补好,可,姜莳却再也没有出现。      一天两天,四天五天,等到了第六天,沈言秣下了山,带着一把佩剑,同那支玉簪子。      去了桃雅,下船时刚好午时,此时阳光明媚。      腰间,那支玉簪子静静躺着,沈言秣慢慢向前走,在这热闹非凡的市集中,有个孩童的声音奶声奶气,道:“僵尸专吃小孩子,是吗?”接着有人跟着笑语:“尽胡说。”      蓦然止步回首,站在那的姑娘着浅蓝衣裙,她的唇角微微扬起,伸手捏了捏面前孩童的脸一本正经道:“僵尸什么都吃呢,可一点都不像你这般,挑食。”      孩童气呼呼跑开,姜莳嘿嘿一笑,她抱着药材回家,全然不知有人在看着这边。      沈言秣取出玉簪子,紧握在手里,快步上前,唤了声姜莳姑娘。      而姜莳,在途径酒楼时,闻见有声,便回头,只是,回了一半,因看见了坐在酒楼窗边正饮酒作诗的男子,她一下愣住了,要如何形容,大概是,相貌堂堂,温文尔雅,只是举杯浅笑,也足以使得她忘了呼吸,甚至,连有人唤她,为何唤她,都忘得一干二净。      还真是奇怪,沈言秣不久前还在想,只是想要见她,跑来桃雅,都怕会吓着她,没见着时,他很不安,想了很多借口,可现在见着了,诸多借口像白雾慢慢消散了。      他不再往前,就这样看着她,可她,却痴痴看着坐在窗边的男子,直到满脸通红离开。      那是喜欢,沈言秣很清楚,因为,在那时,她的双目里只剩下恋慕。      坐在客栈里,看着手边的玉簪,沈言秣愣了一时。      当晚,他喝了一壶酒,有些醉了。      第二天醒来,沈言秣头疼得厉害,掀被下了床榻,洗漱穿戴好,离开客房。从客栈出来的时候,日已三竿,街边熙熙攘攘,杂声四起,沈言秣按按额头,迈步前行,还是昨天的街道,只是,未遇见心中所想的人。      这一天,他离开了桃雅。      没有回国都将军府,而是在段琇那住下了,抱着与世隔绝在雁山看花开花落,直到三个月后,沈言秣收到一封家书,上写着:吾儿,速回,否则......六个字,浑厚有力,否则后面还故意空着,估摸这意思是,回早了,兴许还能从轻发落,回晚了,哼哼,必有重罚。      不得不回,只好下了山,站在官道旁,一边是回国都城,一边是去往桃雅,沈言秣摸了摸腰间的玉簪子,向左行。      暖风撩过衣袖,声响清脆,半倚着身,倾听四周的波澜,海风缓缓拂面,再次站在桃雅不是阳光明媚,而是暮色苍茫。      沈言秣是想将玉簪子归还,时隔三月,还带着一丝期待吧。      在去往客栈的路上,他见有个身影形迹可疑,追上前,那人着黑衣,蒙着面,扛着个已被迷晕的小姑娘。黑衣人不由分说,拔剑相向,沈言秣往右侧一躲,用剑柄击中黑衣人的腹部,使得黑衣人连连后退。交手数回合,黑衣人觉得今儿太吃亏,毕竟自己还扛着个姑娘,再加上眼前的人不像衙门里吃干饭的捕快,倒是有真本事,于是将肩上的小姑娘扔了出去。      沈言秣接住小姑娘,而黑衣人早在这时消失在黑暗中。      小姑娘吞了迷烟,一时半会还醒不来,没有法子,沈言秣只得将她送去了衙门。      桃雅县衙里,县老爷愁得很,百余年,桃雅还真是第一次碰见这样棘手的案子,还是采花案。半月内,城内还未成婚的姑娘接二连三被糟蹋,可恨的是,这采花贼还极其聪明,计划周全,连退路也是,抓不着,真是恼人。      正在抓耳挠腮,有官差前来通报,说是有个男子从黑衣人手里救下了林乐布庄的林家姑娘。      县老爷可想而知,猛一个激灵,赶到前厅,看看不省人事的林家小姑娘,再看看站在厅中那品貌不凡的男子,激动地握着沈言秣的手,道:“少侠,要当捕快吗?”      沈言秣推辞再三,但实在抵不住面前人老泪纵横的模样,便答应县老爷,帮他将采花贼捉拿归案。      县老爷含泪,问:“少侠,你的名字是?”      沈言秣想了想,回道:“沐澈。”      就这样,想要归还玉簪子,却迟迟未能归还,冒着回去必会被沈将军重罚的风险,沈言秣已经在桃雅待了三天,等到了第四天,也不知是谁出了个馊主意,让沈言秣男扮女装,当诱饵,身形高大一些没关系,样貌好看就行,采花贼肯定见色起意。      提主意的人小心翼翼看看沈言秣,还在想他应当不会同意,但没想到,沈言秣倒是爽快应下了。      于是,拍拍手,一个看似应当快速有效的方案便出世了。      当天达成共识,隔天,沈言秣被带着了布庄,在那里,他碰见了三个月前坐在窗边的男子。      衙门的捕快告诉沈言秣:“这是咱县爷的儿子,常沭。”再看看常沭,嗯了声,脑子里转了转,向他简短且小声道:“这是衙门新来的捕快,沐澈。”      沈言秣愣了好一会,等有人把衣裙递来,他回过神,看了看,道:“这么快?”      衙门捕快两眼闪闪,期待万分,边把沈言秣往里推,边道:“连夜赶工,能不快吗?你试试,嘿嘿嘿。”      沈言秣往里走,这时,听见常沭道:“喜欢吗?”      回过头,刚迈入布庄的姜莳因为被常沭轻轻一拉,踉踉跄跄险些摔倒,等稳住了步子,看着眼前浅黄色的衣裙,她害羞地点头点头,道:“嗯。”      沈言秣立在原地,与姜莳不过四步的距离,可她的眼里,似乎已经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看着他俩并肩离开,沈言秣苦笑。      日落西山,原本觉得相当完美的计划,并没有让万恶的采花贼落网,某捕快表示明天换身白裙飘飘试试,结果,过了一夜,桃雅城闹开了。      采花贼死了,被姜莳打死了。      姜莳与常沭已有婚约,鉴于这个原因,姜莳打算帮一帮她未来的县爷爹。      假意被采花贼掳走,等到了僻静无人之地,她毫不犹豫给了采花贼一击,本是打算打晕他,捆了,再偷偷丢在衙门前,也算是功德一件,可没成想,下手力道没掌握好,竟把采花贼给打死了。      跪在公堂上,姜莳抹抹汗,回了话,但错漏百出。县老爷头疼得很,最后在沈言秣的提点下,判了姜莳一个,除暴安良。      案子判完,围在衙门外的人群慢慢散开,姜莳离开衙门,她的慈父姜伍亲切道:“姜莳你可真行呢,看我怎么收拾你。”看着姜伍离开的背影,姜莳清楚自己错得有些离谱,害死了一个人,虽说那人算是罪有应得,但她还是觉得于心不安,想想,想想,眼红了一圈,常沭以为她是被吓着了,忙拉着她柔声安慰。      而一旁,沈言秣站在远远的地方,为何来?来了要如何做?他已经不太确定,但他想,早在那一天,他们已经擦肩而过,既然这样,便不要再去打扰。      他回身离开,唇角微扬,像是在嘲笑自己似得。      其实,这些都是些借口,为他的后悔不已,而找的借口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完。 26章删掉了一节,没啥影响。 本文这在全完结,么么哒, 也多多关注即将开的新文,求收藏,各种收。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bookben.net---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